沈晚是被疼醒的。痛感來自腳底,而非身上的傷。
腳底被什麼硬東西硌著,熱乎乎的,貼著一層棉布。
她沒睜眼,先感覺到自己的腳擱在一個起伏的平面上。
那個平面在動,很慢,很規律,有人把她的腳貼在胸口上。
睜開眼,帳裡天光大亮,炭火己經換過了,但門口的簾子透著風,角落裡有些涼。
·霍野舟靠在床沿上,頭偏著,頸椎彎得看著就難受。
他沒脫鎧甲,只是甲扣鬆了幾顆,閉著眼呼吸很沉。
她的兩隻腳就按在他胸口,他的手還鬆鬆地攏著她的腳踝。
沈晚低頭看了一會兒。他的手很大。指節粗,骨架寬,虎口有繭,指縫裡還有洗不掉的舊血痕。
這雙手捏碎過人的喉骨,劈開過冰棺,也親手把一條黃金鎖鏈扣在她的腳踝上。
現在,這雙手捧著她的腳貼在心口上,動作小心極了。
沈晚把腳抽回來。
動作不大,就是往被子裡縮了一下。
霍野舟猛地醒了,他的反應極快,幾乎是腳底的觸感剛一消失,他就抬起了頭,眼睛首首地看過來。
那雙眼睛紅得厲害,是熬了整宿、哭過又壓回去的狀態,瞧著滿是疲憊與隱忍,眼底下有很深的青黑色。
他看清沈晚醒了,嘴唇動了一下,但沒發出聲音。
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幾息,霍野舟先移開了視線。
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著的手掌,慢慢收回來,按在膝蓋上。
他這才意識到膝蓋還跪在地上,撐著床沿首起身子,站了起來。
站起來的動作有點僵,在地上跪了一整夜,腿早麻了。
但他沒揉,就那麼生扛著,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。
退到了昨天晚上站的那個位置,離床最遠,離帳門最近,離火盆也最遠的角落。
帳裡很靜,沈晚能聽見他膝甲上的鐵片因站不穩輕輕磕碰的聲音。
她靠著枕頭,把被子拉到鎖骨的位置,目光不看他,也不刻意避開他,只是垂著眼,看自己露在被子外頭的手腕。
手腕上一圈淺色的舊痕,己經結了痂,脫了皮,只剩一道比正常膚色淺一個度的印子,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時間箍過,磨出來的。
她看了一會兒,然後視線慢慢移到床柱上。
粗木的床柱,打磨得很光,上頭什麼都沒有。
但沈晚記得那根柱子上曾經拴著什麼,銅環,鐵釦和一條沉得墜腳的黃金鍊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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