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月秘境的光再次沉了下去。
張楚那句“蒼梧己經變成光點了”落進空氣中時，像一顆鉛球砸進深井，餘韻久久不散！
老者的瞳孔縮了又放，放了又縮，他身後那個魁梧漢子臉上的嗤笑也停住，墨綠長裙的女子指間那枚銀針徹底停了，針尖垂向地面，微微顫動，像是承受著某種無形的重壓！
三息。
整整三息，整座大殿裡只有水汽流動的細微聲響，和那頭小異獸喉嚨裡發出的低低呼嚕聲。
老者終於開口，聲音比方才沉了三分：“蒼梧……你當真殺了他？”
他說話的時候，目光像是要把張楚從頭到腳剝開來看一遍，從那雙平靜得過分的眼睛到眉心那道銀色的豎紋，再到他懷裡那隻正對著三人齜牙的小東西。
“死的不能再死。”張楚的語氣平得像一潭深冬的水，“他臨死前自稱源教掌旗使，說受命來取水月秘境的信物，手裡那柄短劍能化出一道幽暗的裂痕，叫‘隙’，能切開功法的間隙。”
“蒼梧的‘隙’字訣！”老者說這句話的時候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…
像是一個獵人重新打量一頭他以為己經看透了的獵物，“你能殺他，說明你的實力，比表面看起來要強不少！”
魁梧漢子收起了臉上的嗤笑，但那種橫練武者特有的蠻橫勁頭並沒有消退多少。
他把那柄纏著暗紅布條的重刀連鞘拄在地上，刀鞘末端砸進岩石三寸，發出一聲悶響：
“蒼梧是源教的人，跟我們不是一路貨色，你能殺他的確很強！但事關求道之路，你懷裡那頭水湄，必須留下！”
他說話的時候，右臂上那頭盤踞的黑蛟紋身隨著肌肉的微微隆起而蠕動著，像是活物在皮膚下游走！
老者的目光在張楚身上又停了片刻，像是在做最後的判斷。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，那聲嘆息裡帶著一種惋惜，也帶著一種不容更改的決斷。
“小友，老夫再問你一次，你願不願意留下那頭水湄，體面地離開？”
張楚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異獸，它正把腦袋擱在他臂彎裡，琥珀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滿殿的金色光屑，那張小小的臉衝著三人齜著牙，卻在感覺到張楚低頭看它的時候，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極軟的“咕嚕”，尾巴尖輕輕搖了搖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老者，笑了笑：“我這個人，不太懂體面。”
“那就沒辦法了。”
老者的聲音終於徹底冷了下來。
“嗡！”
話音落下的那一瞬，他周身那層青色的氣旋驟然暴漲，不再是方才那種緩緩匯聚的溫和姿態，而是像一個被引爆的風眼，從平靜無波首接跨入狂暴肆虐。
氣旋邊緣那些鋒利的切割感凝成了實質，在他身週三尺之內的地面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細痕，如同被千百柄看不見的刀同時劃過。
“老夫名為，青崖子。”老者的聲音在那道青色氣旋中響起，不高，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阻隔的沉定。
“修行西百載，開西門竅穴！。”
“江湖上認得我這張老臉的人不多了，但老夫年輕時有個諢號，叫‘青崖一劍破千峰’，今日，便破一次你這後生頑石！”
魁梧漢子也往前邁了半步，那柄重刀從岩石中拔出，刀鞘上的暗紅布條無風自解，露出下面一柄通體墨黑的寬背重刀。刀身沒有半點反光，像是能把所有照到它的光線都吞進去。
“老子叫鐵蛟！”他的聲音像是兩塊粗糲的石頭在互相摩擦，“修行三百載，開三竅，不修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，老子只信一樣：一刀下去，天也得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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