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樓前的小徑鋪著青白色的碎石，踩上去有一種細密的沙沙聲，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輕翻動一本舊書。
張楚跟在陳靜儀身後，沿著那條被翠竹夾道的小徑緩步而行。
兩側的竹葉在午後的光影中投下細碎的斑紋，隨著微風輕輕晃動，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流動的墨色。
空氣裡浮著極淡的墨香和竹葉的清氣，像是有人剛剛在附近研過墨。
宋梨走在張楚身後一步的位置，手己經不自覺地鬆開了劍柄。
她認出了一些細節，那些竹子底部的土壤顏色、石階邊緣的磨損痕跡，都指向一個她熟悉的地方。
“這裡確實是夫子親手打理的那片竹林。“她低聲說了一句，語氣裡帶著一種確認後的安心。
張楚目光落在前方那道白色身影的肩背上，注意到陳靜儀走路時有一種微妙的節奏，每一步落下的間距分毫不差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精確校準過。
那是長期在某種固定空間中行走才會形成的習慣。
竹林在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後到了盡頭。
眼前豁然開朗，一片被青灰色磚牆圍合起來的庭院鋪展開來。
庭院不大，約莫二十丈見方，地面由一塊塊大小不一的青石板拼成，石板之間的縫隙裡生長著細密的苔蘚，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綠意。
庭院正北方向，是一座三開間的木構建築。
飛簷低垂，樑柱暗沉。
門框右側刻著一行極小的篆字，筆畫瘦硬，入木三分。
陳靜儀在門前的石階上停住腳步，側身做了個“請“的手勢：“樓主在裡面等候多時，道主裡面請。”
她沒有跟進去，而是退到了石階一側，安靜地站在竹影邊緣，像一株被種在那裡的素白蘭花。
張楚邁步走上石階。靴底落在青石面上，發出一聲極輕的迴響。
他推開了那扇木門。
“吱嘎！……”
門軸轉動的聲音低沉而順暢，像是被反覆開合過無數次。
屋子裡的光線比外面暗了幾分，但那種暗並不壓抑。
幾盞油燈均勻地分佈在西壁的燈臺上，將整間屋子籠罩在一片溫和的暖黃色光暈中。
屋子陳設極其簡樸。
矮案後面，坐著一個老人。
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衣，面容清瘦，顴骨微高，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他的頭髮己經全白了，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，用一根竹簪固定。
但他的氣息，卻讓張楚目光一凝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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