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帶過去的那批人,別扎堆聚在一個村。三兩個一組,分到沿海的幾個公社去。有的去幫著出海打魚,有的去公社農機站修修鐵器,有的就在路口搭個修鞋補胎的棚子。天長日久,他們就成了當地的土著。”
婁振華目光劇烈閃動,腦子裡飛快盤算著這盤大棋。
林明遠繼續說道:
“等您以後有需要了,運東西有人能搭手;需要打聽訊息,有人能開口;需要找個地方歇腳,也不至於兩眼摸黑。這就叫佔位置。”
婁振華沉默了良久,狠狠嘬了一口手裡的菸蒂,首到火星子燙了手。
“你小子,是想讓我做兩岸的生意?”
做兩邊的生意,在眼下這年月,換個通俗點的說法,那就是走私。這要是被抓住,槍斃三回都不嫌多。
林明遠坦然迎著婁振華探尋的視線。
“那是遲早的事。不過眼下不能急。您得先在對岸把腳跟扎穩,把明面上的行當支稜起來。”
“成衣、吃食、舊樓、車隊,哪一樣都比偷偷摸摸倒貨穩當。”
“您剛到港島,要是就急赤白臉地搞兩頭倒騰,港督府的水警要抓您,內地的海防也要扣您,兩頭捱打,死得最快。”
婁振華微微鬆了口氣。他還真怕林明遠是個不懂深淺的愣頭青,仗著膽子肥,攛掇他去幹刀口舔血的買賣。
“那你提寶安縣,到底打的什麼算盤?”
林明遠自信的笑了笑:
“明面上的買賣做得越大,往後需要的原料也越多。”
“成衣廠要布料、棉紗,麵館和飯店要新鮮蔬菜、生豬肉食,蓋樓修房子更得要大批的木料、沙石水泥。守著近處便宜的貨源,為什麼非得繞遠路去跟英美洋行高價買?”
“現在兩邊的規矩不允許,那就耐著性子等。位置提前佔下了,根扎深了,等哪天風口一開,門縫哪怕只漏出一條縫,您絕對是第一個吃上這口大肉的!”
婁振華心口越來越滾燙,彷彿有一團火在胸膛裡熊熊燒了起來。
他徹底聽明白了。林明遠壓根不是讓他現在就頂風作案,而是玩的一手“提前布子”。
就像高手下圍棋,大局未定,先在不顯山露水的邊角落下幾顆閒子。
看似不起眼,也沒什麼收益,可只要局勢一變,這幾顆閒子就能連成一條大龍。
等別的大老闆後知後覺,發現寶安地帶是塊肥肉時,黃花菜都涼透了!
當地的水早就被摸熟了,管事的人也早被餵飽了。
到那時候,別人帶著錢,還得像孫子一樣低聲下氣地求他開道。
因為他婁振華手裡攥著路,壓著地盤,還握著兩頭的一手訊息。
這才是真正的奇貨可居!
婁振華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,腳步聲穩健有力,眼底的鬱氣一掃而空。
“位置可以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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