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嵐從李懷德辦公室出來，走廊裡空蕩蕩的，她的腳步聲在水泥地上回響，一下一下，像踩在自己心口上。
李懷德那個眼神，她太熟悉了。
那種從上到下的打量，嘴角似笑非笑，像貓看見了耗子，不急著撲，先慢慢看著。
她在農村見過這樣的眼神，公社書記來村裡，看村裡小媳婦的眼神就是這樣的。
嫁到城裡後，她也見過，衚衕口那個賣豆腐的老光棍，看她的時候也是這樣。
她低下頭，加快腳步，幾乎是逃出了辦公樓。
外面的風颳在臉上，冷得刺骨，她卻覺得臉上燒得厲害。
站在廠門口，她深吸了幾口氣，冰涼的空氣灌進肺裡，人才慢慢鎮定下來。
怎麼辦？
她腦子裡亂成一團。
公公躺在醫院裡，腿打著石膏，沒有三五月下不了床。
婆婆年紀大了，身體也不好，平時照顧孩子己經夠嗆。
男人丁大強，三天兩頭不著家，回來就是伸手要錢，家裡的事從來不問。
兩個孩子，大的三歲，小的才一歲，都等著吃飯。
一家五口，就靠公公那點工資撐著。
現在公公倒了，全家的擔子，不落她身上落誰身上？
可是進廠就得求李懷德。
求他，就得低頭。
低頭的代價是什麼，她不是不懂。
李懷德那個眼神，己經說得明明白白了。
她在廠門口，站了好一會兒，才慢慢往家走。
一路上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，想不出個頭緒。
衚衕口賣糖葫蘆的老頭吆喝著，孩子們圍著買，笑聲尖尖的。
她從他們身邊經過，什麼也聽不見。
推開家門，丁大媽正在灶臺前忙活，聽見動靜回過頭：“回來了？咋說的？”
劉嵐把布包掛在牆上，低著頭說，“廠裡說再考慮考慮，讓回家等訊息。”
丁大媽愣了一下，手裡的鍋鏟停了，“考慮？不是說李主任要見你嗎？見了咋說的？”
“就說讓等訊息。”劉嵐不敢看婆婆的眼睛，蹲下來收拾地上的玩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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