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連鑽了半個月的老林子,破虜軍將士們鑽的是頭昏腦脹,連老獵戶出身的樸老栓自己都分不清方位了。不僅將士們受不了,周大彪自己都頂不住了,天天在這山高林密、暗無天日的老林子、山溝溝裡鑽來鑽去,誰受得了啊?身上帶的乾糧也快吃完了,而且天天吃炒米、喝醋水,嘴裡都要淡出個鳥來了。
左思右想之下,周大彪最終還是決定走出密林,不僅是為了辨明方位,更重要的是要找朝鮮老鄉“借點”糧食用用。
甫一走出密林,軍漢們頓時被陽光照射的睜不開眼睛來,即使如此,破虜軍的將士們,仍是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。一路走來不容易啊,許多人身上都找不到幾塊完整的布,皮膚上也到處都是被荊棘倒刺劃傷的血痕。
季什哈這段時間是憋的不行,一把抓住帶路的老樸頭,兇狠惡煞的問道:“老漢,快說說到哪兒了?你季爺實在頂不住了!”
雖然季什哈官居破虜軍指揮同知,但其還是那副滿人打扮,腦後的金錢鼠尾辮子也沒剪掉,甚至連衣甲都還是正藍旗的,這不是季什哈一人獨有,他麾下的一千正藍旗滿洲兵也都還是保持著原樣。剛開始,軍中也多有歧視和譏諷,但後來得知是楚王欽點之後,大家也都不作聲了。
但老樸頭還是被嚇得不行,他心中對韃子的陰影太深,一時間支支吾吾,說不出話來。
周大彪見此,馬上制止了季什哈,並說道:“別為難老樸了,這一路上也多虧了他,咱們才能走得如此穩當。”,季什哈這才將樸老栓放了下來。
樸老栓十分感激周大彪的解圍,連忙作揖。隨後他神色恭敬的說道:“周將軍,老漢剛剛看了下週圍地形,發現這裡似是江界!?
周大彪聞言一驚,竟然到江界了!?那再西行一步,豈不是馬上就要進入奴兒干都司了?
“善!大善!”
眾人都十分高興,這意味著這趟千里奔襲的行程已經走了一大半了,勝利就在眼前!
隨後周大彪的眼神逐漸變得兇狠,他本就不是什麼善人,只不過是孫家軍軍紀森嚴,他輕易不敢觸犯而已。可現在自己獨立領軍在敵國境內,而且他自己還是最高指揮官,那可就高低要整一句“將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”了。
“老季,想不想重操舊業?”
季什哈腦袋一時沒轉過彎來,周大彪隨即湊近耳語道:“你且如此這般……”
季什哈聽完,眼睛頓時一亮。
周大彪隨即又語重心長的說道:“咱們這是為抗清大業不得已而為之,只能苦一苦江界的老百姓了……但切記不可傷人性命!”
季什哈不住點頭,拍著胸脯大聲道:“下官辦事,大人您放心!”
江界城。
幾個朝鮮軍士,正有氣無力的把守著城門。忽見不遠處塵土飛揚,朝鮮兵們定睛一看,見是清軍旗號,連忙將城門全部開啟,列隊站好。
然而還沒等問話,為首的滿洲將領已拍馬闖入,腰刀往城門樓柱上一劈:“盛京將軍急令,徵調糧草騾馬,速喚你們守將前來!”
不多時,江界府尹金昌煥便帶著一眾屬官匆匆趕來,見了季什哈腦後的金錢鼠尾辮,又瞥見身後滿洲大兵們一臉的兇悍樣,忙不迭跪地行禮,連頭都不敢抬:“下官金昌煥,不知上差駕臨,有失遠迎!”
季什哈翻身下馬,一腳踹在旁邊縣丞的肩頭,故意用滿語呵斥幾句,又換成生硬的漢話:“廢話少說!天朝大軍在前線與明匪鏖戰,本將奉盛京將軍之令,前來江界徵調糧草五萬石、騾馬兩匹、豬羊八萬頭,爾等還不速速將相應物資發來?”
金昌煥臉色煞白,忙磕頭解釋:“上差息怒!我江界歷來貧瘠,這麼多物資實在是湊不齊啊,還請上差體察民情,寬宥則個。”
“廢物!”,季什哈不耐煩的指向府衙方向,“半個時辰內,將府庫糧食盡數搬出,再徵集城中所有騾馬!少一粒米、少一頭牲口,便治你通敵之罪!”
金昌煥面色惶恐,絲毫不敢違抗。他知道如今的滿清不似前明,是不會跟你討價還價的,逼急了韃子,可真會殺人的......他連滾帶爬地命人開庫搬糧,又讓差役沿街敲鑼,強徵百姓家中牲口。江界城內頓時一片雞飛狗跳。
半個時辰後,府衙前的空地上,只見糧食堆成小山;騾馬和豬羊等混雜在一起,嘶鳴不絕,目測不下萬頭。
季什哈見了心中暗自歡喜不已,可面上卻板起了臉色,見屬官們戰戰兢兢地守在一旁,又故意接過金昌煥遞來的茶,反手潑在地上,罵道:“這點東西也敢搪塞?信不信本將一把火燒了你這座撮爾小城?”,旁邊的滿洲兵也趁勢鼓譟,作勢拔刀要砍。
金昌煥和其他屬官胥吏們,臉都嚇綠了,忙不迭的在地上磕頭求饒,“上差饒命啊,江界屬實湊不齊大人所要的物資啊,還請大人寬宥半個月。待下官上報王京,一定為大人湊齊這筆物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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