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夏日暴雨忽然落下,將整個古城籠罩在雨幕之中。
明軍的前營軍府設在了東華門外的東苑。這裡原先是明英宗的南宮,後來被多爾袞改建為睿親王府,殿宇宏偉、裝飾華麗,規格極高,用作軍府所在地,綽綽有餘。
軍府進駐之後,東苑被隔成了兩半,後苑供文官大員們起居,前苑則作為軍府諸衙署集中辦公場所,免得大家在北京城裡來回跑,方便大員們處理公務。
後苑有亭臺樓閣,綠意盎然。
一處水榭內,有五人正舉杯對飲,談笑有聲,時不時便有佳餚美酒端上桌子。
淅淅瀝瀝的雨水落在水榭邊沿,形成了一道賞心悅目的水簾。
黃思勉滿面笑容端起酒杯:“有此良辰美景,佐以美酒佳餚,好不樂哉!願吾等年年都能在此對飲,為瞿先生慶生!”
今日是瞿式耜的五十九歲生辰。男逢女滿,按理說以瞿式耜如今的地位和身份,這種大壽要大操大辦才成。
不過現在北京剛剛光復,北地的黎民百姓還處在飢寒交迫之中,城外餓死人的慘劇時有發生。瞿式耜向來心懷天下,不願在這種私事上空耗錢糧,於是就只邀請了二張、黃思勉和魏方四人小聚。
二張與其理念一致,乃同道中人,三人私交甚篤;
黃思勉則與瞿式耜經年主持孫家軍後勤事務,二人在北伐中相互扶持,有同袍之誼。
至於魏方,當年曾同往安南籌糧,是瞿式耜在孫家軍中最早結識的好友。
四人一同舉杯為瞿式耜慶生,讓其動容不已,回敬道:“人生難得一知己,而今老夫卻有四個,夫復何求?讓我們痛飲此酒!”瞿式耜滿面紅光,仰頭飲盡杯中酒。
張若淳四人也各自說著祝詞,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就在這時,有隨侍傳來口信,稱兵部尚書張同敝遣人送來禮物若干,為瞿式耜拜壽。
張同敝此時也在北京城中,他受隆武帝派遣,以欽差大臣的身份,攜軍餉一百萬兩前來慰問孫家軍。不過等他帶著沉甸甸的餉銀找到楚王時,孫家軍已經攻進了北京城,他也因此滯留在了神都。
昨日飲宴,楚王本也邀請了張同敝參席,但他與堵胤錫一樣,並未赴宴。今日瞿式耜生辰,他卻差人送來了禮物。
其中原因在於,其實瞿式耜是張同敝的老師。
很早以前,張同敝就拜入了瞿式耜門下,因為瞿式耜極為崇尚其曾祖張居正的治國理念,認為“治國當以務實為先”,反對清流虛談,是大明朝堂上少有的務實派。當年在弘光朝廷上,瞿式耜還公開說“江陵相業,有明第一”,所以張同敝拜他為師。
只是自從弘光元年,瞿式耜受命南下督撫廣西后,二人再未有過見面。即使現在兩人同處北京城中,也因各自身份問題,無法相見。
張同敝乃是帝黨中堅,瞿式耜則為孫氏一系,陣營不同,又怎能貿然私下交往?因此只隨上禮物。
瞿式耜坦然收下了徒弟禮物。
五人繼續飲酒聊些軼事,張煌言時不時地附和幾句,心裡卻在想著另一件事。
瞿式耜看出了其有些心不在焉,便問道:“玄著似有躊躇,敢問所憂何事?”
幾人頓時望向張煌言。
張煌言環視水榭周圍環境,此時水榭外面暴雨傾盆,無人靠近,雨聲也可掩蓋幾人所談內容,想來穩當,於是將心中所想之事和盤托出:“在下所憂,無非楚王封賞之事!”
此言一齣,眾人笑意頓消。
眼下楚王的處境,大家心裡都跟明鏡兒似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