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思勉冷笑了一聲，說道：“朝廷遲遲不下詔令......大軍歸期未定，又遣欽差督軍，說到底不就是防著咱們嘛。”
這話有些犯忌諱，大家一時沒開口接話。
三五息之後，張若淳率先打破沉默：“在座者，皆楚王親近之人。張某今日只在瞿公面前胡言幾句，待出得此門，諸君就當沒聽到過吧。”
霎時，眾人正襟危坐。
“自弘光元年始，孫王於潭州起兵以來，吾等提著腦袋追隨孫王打天下，二十五萬將士喋血沙場，忠烈祠都裝不下他們的靈位，而坐在京師裡的那幫文官卻坐享其成，真是豈有此理？”
“今上雖聖明，然已年近五十，天命日短。諸君可曾想過.......一旦皇帝西去，吾等孫氏近臣何去何從？”
黃思勉、魏方等人聽得心驚肉跳。
“今上在世，吾等尚且屢遭傾軋。今上若......新君年幼，又長於深宮婦人之手，如何壓得住那幫奸臣賊子？武夫或無有所謂，但吾等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，恐難逃身死族滅之結局。”魏方嘆息的說道。
瞿式耜年長眾人許多，看得也比大家深遠。
“諸位皆有楚王庇護，身死族滅或許不至於，但......遺臭萬年必成定局！”
眾人聞言一凜，身體為之一顫。
壞了他們的名節，這可比殺了他們還難受！
文人最看重的是什麼？生前功名利祿事小，生後青史留名才是他們的極致追求！
張煌言當年在福州就曾說過“死當諡文正”，由此可見文人對名節、青史留名之看重。
可江南那幫子文臣最喜歡做的，同時也是最擅長做的，便是毀人名節。等到他們控制朝政，要消滅兵強馬壯的孫家軍或許做不到，但要搞臭這幫追隨孫王的文人那還不是手到擒來？修史不過是他們動動手指頭的一件事罷了！
水榭氣氛一時沉悶。
良久，張煌言見氣氛已到，遂不動聲色的出口道：“與其委諸旁人以修國史，不若躬自撰錄，當可去偽存真，保是非不謬......”
眾人神色幻滅。
在座之人，哪個沒有想過這事兒？張煌言只不過是將他們心中所想，宣之於眾罷了。
魏方一臉興奮，說道：“據吾所知，軍將們那邊也多有此意......”
自古從龍之功大於天！
瞿式耜還有些猶豫：“以吾觀之，楚王為人忠義，或不願為之！”
此言說到了點子上，從他們的觀察來看，目前楚王貌似還真沒有這個意圖。
“此事當從長計議，諸君須謹記‘夫事以密成，語以洩敗’，如今北京可還有些人與咱們不是一條心！”
眾人皆點頭同意，眼下局勢尚不明朗，還可以再等等。
於是五人繼續飲酒談逸聞趣事，再無人提及公事。
天地間，雨勢更急，猶如被捅出了個窟窿一般.....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