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降大雨，臣工上朝不便，今日取消早朝。”
“奴婢遵旨！”陸乾領旨準備退下。
朱聿鍵再次叫住了他：“命李中梓前來覲見！”
陸乾眼角跳動了一下，隨即躬身領命倒退著離開了乾清宮，沒有一句多餘的話。
朱聿鍵看著人影消失，這才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帕捂住嘴，用微不可察的聲音咳嗽了幾聲。接著又放下手帕，只見上面殘留著一塊殷紅的血跡。
朱聿鍵一把握緊手帕，在床榻上端坐良久，然後將手帕就著燈架上跳動的蠟燭一點，丟進了一旁的銅盆。直到燃燒殆盡，他才用手撐住床沿，準備從榻上站起來。
只這一下子，那種感覺更加強烈了，彷彿全身的生機正在一絲絲流逝。而且肺腑之間，像是有一萬隻螞蟻正在撕咬一般難受，整個人都安心不下來。
朱聿鍵慢慢挪動，費盡了力氣，這才慢慢站了起來。他能感覺的出，袍服下的雙腿在微微發抖。
梅雨季節，南京天氣的變化非常大，身體好像惡化得很快，比前幾天更糟糕了。
朱聿鍵緩緩走到寢宮前殿，抬眼望向牆壁上懸掛的那幅“大明帝國輿圖”前，腦海中一片空白。
半個時辰後，李中梓在陸乾的引導下，來到了寢宮。
“微臣參見陛下！”李中梓躬身行禮。他是太醫院院使，曾為崇禎朝宮廷診治，是江南名醫。
朱聿鍵點了點頭，輕聲說道：“你過來，餘者退下。”
陸乾等人隨即告退，只留李中梓一人前往皇帝身側把脈。
不久，李中梓扶住朱聿鍵，哽咽道：“陛下......”
朱聿鍵卻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，轉身在椅子上坐了下來：“朕還有多久的時間？”
李中梓不敢回答，而是再次仔細觀察皇帝的瞳孔、舌頭。看了一陣過後，方才用顫抖的聲音說道：“陛下的脈象......很弱。”
隨後李中梓伏地跪拜道：“臣才疏學淺，還請陛下召見名醫一起會診！”
皇帝斷然拒絕：“不行！以卿之醫術尚且無法診治，朕便也不信其他御醫有多高明瞭。”
李中梓再次勸諫：“陛下龍體要緊呀！”
平素開明納諫的皇帝，此時卻異常固執。
朱聿鍵沉聲道：“江山也很要緊！”
李中梓聞言，一時不知道如何作答。他只是個大夫，政治上的事情一竅不通。
朱聿鍵不動聲色地囑咐：“朕還沒有準備好，李卿且須守口如瓶才行！”
李中梓有些著急，渾然沒理解皇帝的意思，仍在勸道：“可是......此症進展很快，邪毒已侵入五臟六腑，照此下去，瞞不了多久。即使陛下不再露面，亦會引人猜測......您是大明天子！”
皇帝緩緩閉上了眼睛，不再說話。
李中梓無奈，只好說道：“微臣這就去給陛下開一些調養的方子，先緩解下症狀。”
朱聿鍵微微點了點頭，仍舊閉目養神，單薄的身軀穩穩地坐在椅子上像是入定了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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