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秋十月,潭州境內的湘江兩岸,蘆花翻著一片素白。
在官道的盡頭,一時塵頭大起,嘈雜的人馬聲音打破了鄉間寧靜。
蜿蜒曲折的土路上,一隊浩浩蕩蕩的王駕儀仗,敲鑼打鼓行來。
前有執旗衛士開路,青底金邊的幡旗迎風舒展,上書一個端正肅穆的“李”字。
隊伍正中,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緩步前行。
馬上之人,面如冠玉,其身著藏青錦緞四爪蟒袍,腰束玉帶,未戴繁複冠冕,只以玉簪束髮。正是攻滅三國,威震天下的潭州郡王李玉承。
很難會有人想到,如此聲威顯赫的人物,今年也不過才二十七歲。
只是這些年的風霜依然烙印在了他的臉上。剛出鄉關時,那溫潤清秀的輪廓早已被沙場冷風打磨得硬朗鋒利。往日白皙的肌膚覆著一層常年征戰的淺褐,下頜線條冷硬。
常言道“近鄉情更怯”,此刻李玉承深刻的體會到了這種情感。
他自從當年隨孫稷俠、朱聿鍵、陳小七三人出鄉,除了建立孫家軍時回來招過一次兵外,再未歸家。他望著前方熟悉又陌生的故土,心緒沉沉。
臨近老家固水,官道兩旁的鄉人也越來越多,聞訊趕來的百姓層層圍立,神情興奮異常,其中還有不少面孔熟悉的人。
有人踮腳張望,有人垂首肅立,老少鄉鄰的目光盡數落在那尊馬上王侯身上。
“是那李家大郎?一走便是七年……”
“如今已是郡王了,跟著新帝打天下的功臣......好不威風哩!”
“當年誰能想到,咱們潭州尋常人家的子弟,竟能出這樣的人物。”
七年前,李玉承離鄉時,潭州還是亂世割據之地,苛政戰火纏身,百姓賦稅沉重,經常為了搶奪耕地資源而整村整村的械鬥。今日大昭定鼎,境內無戰,鄉道平整,田畝規整,炊煙連綿不絕。山河依舊,世道已然換新。
李玉承緩緩勒住馬韁,抬手示意儀仗暫緩前行。
馬蹄駐足,風聲掠過蘆花蕩,簌簌作響。
他坐在馬上,靜靜望著前方熟悉的風貌......他無數次於營帳長夜、沙場間隙夢迴此地,可真真切切站在故土之上,只覺恍然如夢。
隨行親兵統領低聲請示:“王爺,巡撫陳大人與潭州府官員們已在村頭候駕。”
李玉承微微頷首。
儀仗再度啟動,緩緩向村口行進。
村頭那棵大樟樹下,湖南巡撫陳堅與省府縣一眾地方官員,連同本地鄉賢望族,皆整冠肅立,列隊迎候。見王駕臨近,眾人齊齊躬身行禮,禮數週全,姿態恭敬。
“卑職等恭迎潭州郡王歸鄉!”
整齊的行禮聲落,周遭百姓紛紛跪拜,黑壓壓一片。
李玉承翻身下馬,身姿挺拔端正。他並未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,而是抬手虛扶,說道:“諸位免禮。本王歸鄉,叨擾各位鄉里了。”
陳堅上前堆起滿臉笑容,向李玉承細細稟報潭州這些年的民生農事、治安民情、水利修繕諸事。
他本就是湘鄉縣官出身,對這一帶的民情很熟悉。也是這廝運氣好,先是藉著隆武帝這股春風主政潭州。大昭建國後,又被易政道舉薦,加之早年孫家軍初創時,幫襯了皇帝一把,竟一躍而成為封疆大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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