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軍距離不斷收束,待最前面的昭軍戰船衝入極限射程的剎那,荷蘭艦隊率先開火。
一字排開的戰列線上,三十五艘荷艦側舷炮門盡數掀開,密密麻麻的黑洞炮口齊齊對準衝鋒的福船陣列。
居中的十來艘巨型蓋倫船率先迸發雷霆怒火,數百門重型加農炮同時轟鳴,震得船身劇烈震顫。密集的鐵雨狠狠砸向迎面而來的昭軍戰船。
巨大的衝擊聲響徹大員灣,昭軍最前排的十餘艘趕繒船首當其衝。
厚重的船板在重炮轟擊下瞬間碎裂,木屑、船板、繩索漫天飛濺。
有的戰船正中船身被鐵彈洞穿,貫通的裂口海水狂灌,船身頃刻傾斜下沉;
有的船頭被一炮轟碎,立在船舷的木質擋板、牛皮護牆盡數崩爛,來不及躲閃的水師士卒被衝擊波掀飛,或是被飛濺的木茬貫穿軀體,慘叫之聲瞬間響徹海面。
一輪齊射落幕,荷軍炮火未歇。
荷艦訓練極嚴,各艦輪番次第開火,前艦炮聲未絕,後艦炮火接續轟鳴,連綿不絕的彈幕死死封鎖住海面,不給昭軍絲毫喘息之機。
中小型亞哈特快艇遊走在戰列線首尾,以中小型速射炮掃射逼近的快船哨船,細碎的炮彈橫掃船面,但凡暴露在外的昭軍水師兵卒,無不血肉橫飛。
硝煙滾滾升騰,白茫茫的濃煙籠罩了半片大員灣,旭日的天光被濃重的炮煙遮蔽,海面昏暗一片。
施琅立在天狼號指揮樓之上,任憑漫天硝煙撲面而來,他的目光卻只死盯著的前方荷艦群陣列。
耳邊是不絕的炮鳴、船體崩裂的脆響、士卒的慘叫與戰鼓的擂動。
“全速突進!勿懼炮火!貼身接敵!”
傳令兵嘶吼著將軍令傳至旗牌官處,接著就是此起彼伏的牛角號和代表著軍令的旗幟高掛旗艦桅杆。
最前面的幾十艘戰船上,昭軍水師將士悍不畏死,明知前方炮火滔天,依舊駕船死衝。
受損的戰船並未退卻,殘破的帆面依舊迎風緊繃,帶傷繼續突進;
未受損的福船盡數壓低船首,水手奮力劃櫓,藉著風勢與浪勢,頂著連綿炮火強行壓縮距離。
待兩軍距離拉近,昭軍戰船的火炮終於得以還擊。
一艘艘大鳥船、大熕船船首紅衣重炮轟然迸發,舷側佛郎機炮、隼炮齊齊開火。
不同於荷軍的遠端重轟,昭軍炮火密集迅猛,近距離轟擊之下,不少落在荷艦船體的炮彈砸在西式木殼之上,炸出片片凹痕與裂口,炸碎的船木夾雜著碎鐵,掃落荷艦甲板上的炮手。
硝煙瀰漫之間,無數流彈穿梭海面。
有小型哨船被雙方炮火同時擊中,船身瞬間炸裂,整船士卒盡數墜入冰冷海水,浮沉之間便被洶湧浪濤吞沒,連呼救聲都轉瞬被炮聲淹沒。
有的福船桅杆被荷軍重炮擊斷,巨大的杉木主桅轟然倒塌,壓垮船棚、砸傷兵卒,斷裂的帆布墜入海中,讓戰船徹底失去機動之力,孤零零漂浮在炮火中央,任由彈雨肆虐。
不過總的來說,荷軍的戰列線依然穩固,荷軍戰艦保持著規整間距,側舷還在不停的轉換角度,向著敵軍戰船持續傾瀉火力。
他們依託多層甲板的優勢,上下兩層火炮交替射擊,火力層層疊加,每一次齊射都能在密密麻麻的昭軍戰船陣列中撕開一道血口,給前突的昭軍將士造成了不小的傷亡。
大員灣的這片海域被炮彈激起數丈高的水柱,混著猩紅的血水、破碎的肢體、漂浮的木屑雜物,將湛藍的海面染得渾濁赤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