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，掠過溪雲山莊的飛簷翹角，將一路風塵僕僕的馬蹄聲輕輕揉碎在青石小徑上。
二皇子慕容昭勒住韁繩，玄色錦袍上還沾著旅途的微塵，眉宇間慣有的清冷之下，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悵然。
他此次離京，一來是奉了父皇之命探望太上皇，二來，也是為了尋找那個讓他牽掛了近一年的女子。
那夜被人算計下藥，與他有過短暫交集的姑娘，醒來後便杳無音訊，只留下一縷若有似無的蘭花香，和一段模糊卻深刻的記憶。
“二皇子殿下，山莊到了。”
隨從輕聲稟報，上前牽住馬韁。
慕容昭頷首，抬步踏入山莊，剛走過月洞門，就見慕雲霆正坐在庭院的紫藤架下，懷裡抱著個粉嫩嫩的襁褓，手裡拿著個小巧的撥浪鼓，正樂呵呵地輕輕搖晃著。
旁邊的丫鬟也抱著一個襁褓，時不時用乾淨的軟布擦拭著孩子的小臉，庭院裡滿是咿咿呀呀的軟糯聲響。
“祖父！”
慕容昭快步上前，躬身行禮，聲音沉穩中帶著恭敬，“孫兒前來探望您。”
慕雲霆猛地抬頭，見是他來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連忙招手：“昭兒！
快過來，讓祖父瞧瞧！
一路辛苦了吧？”
他說話時生怕驚擾了懷裡的孩子，聲音都放得柔緩，起身時動作都比往日輕快了幾分，拉著慕容昭在石凳上坐下，目光落在他臉上，越看越滿意，“不錯不錯，在外歷練了些時日，愈發沉穩了。”
慕容昭順勢坐下，目光不自覺地被那兩個襁褓吸引。
一晃半個月過去，兩個寶寶褪去了初生時的青澀，長得愈發討喜。
被太上皇抱在懷裡的男嬰，此刻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，好奇地打量著周遭，小嘴巴咕嘟咕嘟地吐著泡泡，胖乎乎的小手攥著拳頭，時不時揮舞一下，像是在跟人打招呼。
旁邊丫鬟春桃懷裡的女嬰則文靜些，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，輕輕垂著，小腦袋時不時蹭一蹭襁褓，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，模樣乖巧得緊。
一股莫名的。強烈的親切感猛地湧上慕容昭心頭，讓他呼吸微滯。
他的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，指尖竟有些發癢，輕聲問道：“祖父，這是......”
“哈哈，這可是祖父的心頭寶！”
慕雲霆笑得合不攏嘴，手裡的撥浪鼓搖得更歡了，引得懷裡的男嬰咯咯直笑，“前些日子，山莊的莊主沈清歡丫頭剛生下的龍鳳胎，這都半個月了，你瞧這模樣，是不是越長越俊！”
男嬰似乎格外喜歡慕容昭身上的氣息，看見他望過來，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，朝著他的方向抓了抓，嘴裡發出“呀咿”的軟糯聲響。
慕容昭屏住呼吸，心中一震，下意識地探過手去，小傢伙立刻緊緊攥住了他的手指，那溫熱柔軟的觸感傳來，像一道電流竄過四肢百骸。
他仔細打量著孩子，那高挺的鼻樑。微微上揚的眼角，甚至連蹙眉時的小動作，都與自己如出一轍。
記憶忽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，那晚的夜色濃稠，蘭花香混著藥味，女子溫熱的呼吸。慌亂卻柔軟的觸感，還有醒來時枕邊空蕩的悵然。
他找了近一年，動用了不少人手，卻始終找不到那個女子的蹤跡，只知道她那晚也被下了藥，與自己一樣身不由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