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逃荒第一日日頭是天上淬了毒的火爐，要把大地連同上面的人一併烤成焦炭。
葉春曼拉著板車，走在隊伍的最前面。
車輪碾過乾裂的土路，吱呀作響，像這支隊伍瀕死的呻吟。
身後，是十幾口被絕望拖拽著前行的軀殼。
才走了不到兩個時辰，隊伍裡就響起了粗重的喘息，一聲比一聲沉。
“春曼......歇會兒吧......”
王嬸的手扒在板車邊緣，指甲縫裡全是乾涸的泥，額上的汗珠剛滾下來，就被熱氣蒸發得無影無蹤。
葉春曼回頭，目光像淬了冰的尺子，迅速掃過眾人。
村長的老伴幾乎是被兩個兒子拖著走，臉白得像紙。
張叔的腿傷在作祟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冷汗浸透了後背。
“前面有棵大樹。”
葉春曼的聲音沒什麼起伏，卻像一針扎進了眾人麻木的神經。
“到那兒再停。”
所有人都抬起頭，望向那片遙遠的。救命似的綠蔭，像是看到了希望，又從牙縫裡擠出幾分力氣。
終於挪到樹下，十幾口人像被抽了骨頭，瞬間癱倒。
“水......”
村長的小孫子王淼扯著奶奶的衣角，嗓子啞得像破風箱，眼眶幹得掉不出淚。
村長老伴顫巍巍地摸出個陶罐，傾盡所有，倒出半碗渾濁的泥水。
王淼像頭小獸，幾口就將泥水吞了下去，意猶未盡地舔著碗邊。
“沒了。”
老太太把空罐子倒轉過來，那動作充滿了無力的悲哀。
孩子的哭聲，細弱，卻尖銳地刺著每個人的耳膜。
葉春曼從板車上拿下自己的竹筒，擰開蓋子，遞給身邊的陳大輝。
“喝。”
陳大輝接過去，仰頭就灌了一大口，清冽的泉水滑過他乾裂的喉嚨，他滿足地撥出一口氣，咧嘴憨笑。
“媳婦的水，甜。”
那水，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，在毒辣的日光下，甚至泛著一層淺淡的光暈。
村長的大兒子王大江的眼珠子，死死黏在那竹筒上，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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