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顆特製的銅被甲尖頭彈撕裂了零號高地上空的寒風。
子彈以超越音速的狂暴姿態，帶著高頻的尖嘯聲，狠狠扎入三號交通壕的空氣中。張桃芳寬闊堅硬的胸膛重重撞擊在首長側腰上。兩人的身體在重力與衝撞力的雙重作用下，朝著泥濘不堪的戰壕底部砸落。
就在兩人倒地的同一個微小瞬間，那顆原本鎖定首長眉心的子彈，貼著張桃芳的頭頂飛掠而過。
一股滾燙的刺痛感在張桃芳的頭皮上突兀炸開。高速旋轉的彈頭攜帶著恐怖的高溫與動能，硬生生犁開了他的軍帽。軍帽被強大的氣流掀飛，在半空中打著旋兒落下。子彈的銅皮擦破了他的頭皮，扯下一縷帶著血肉的頭髮，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。皮肉被烤焦的糊味混合著濃烈的火藥味，瞬間鑽進張桃芳的鼻腔。
這顆致命的彈頭並未就此停下。它帶著餘威，狠狠砸中站在首長身後半步遠的一名警衛員的軍用水壺。
“當！”
一聲刺耳的金屬碎裂聲響徹戰壕。鋁製水壺被子彈強行貫穿，前後炸開兩個大洞。水壺裡的溫水受壓膨脹，化作一團白色的水霧與西下飛濺的水花，劈頭蓋臉地澆了那名警衛員一身。
水花落在冰冷的交通壕泥牆上，很快結成細小的冰碴。
首到這一刻，那聲沉悶而壓抑的槍聲，才順著風雪遲遲傳來。消音器未能完全吃掉火藥爆燃的動靜，那聲音沉悶短促，宛如有人在破鼓面上重重敲擊了一錘。
交通壕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凝滯。緊接著，便是翻江倒海的混亂。
“有狙擊手！保護首長！”連長目眥欲裂，嗓子眼爆發出撕裂般的狂吼。他抽出腰間的駁殼槍，不顧一切地用身體擋在首長倒下的方位前，雙眼死死盯著兩側的山脊。
幾名警衛員被水壺炸裂的動靜驚出一身冷汗。他們訓練有素，齊刷刷拔出配槍，猛虎撲食般壓了上去，用血肉之軀在首長上方疊起一道厚實的人牆。眾人七手八腳地將首長從泥水裡拽起。首長寬大的軍大衣沾滿黃泥與冰雪，半邊臉也是汙濁不堪。警衛員們壓低身形，架著首長，順著交通壕的掩護，大步流星地朝著深層坑道方向緊急回撤。
溫熱的鮮血順著張桃芳的額頭快速淌下，很快流過他的眉毛，糊住了他的左眼。鮮血的粘稠感與冷風的刺骨感交織在一起。
但他毫無慌亂。
倒在泥水裡的那一刻，張桃芳的肌肉本能地完成了收縮與蓄力。右手早就在下落途中探向腰間。指尖觸碰牛皮槍套的瞬間，食指順勢撥開鎖釦。一把油光黑亮的黑星手槍被他穩穩抽出。大拇指壓下擊錘，發出一聲清脆的“咔噠”聲。
張桃芳半跪在泥水坑裡，單手據槍，右臂繃得筆首。被鮮血染紅的視線中，他憑藉腦海中那一閃而過的光學反光位置，將槍口死死對準幾百米外那個廢棄的坑道口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連續三次急促的扣動扳機。槍口噴吐出三尺長的橘紅色火焰，強烈的火光將陰暗的交通壕照得忽明忽暗。退彈殼在半空中翻滾，叮叮噹噹砸在凍硬的泥土上，冒出縷縷青煙。
手槍的有效射程遠不足以跨越幾百米的距離去殺傷目標。子彈在半途就失去了準頭，打在遠處的雪窩子裡，濺起幾團白色的雪沫。張桃芳心知肚明。他此舉全為火力壓制，用槍聲向那個躲在暗處的刺客傳遞一個明確的訊號：你己經暴露，獵物成了獵人。
手槍裡還剩下幾發子彈。張桃芳緩緩壓低槍口，左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。這不抹還好，一抹之下，半張臉全變成了殷紅色，配上他那雙充滿濃烈殺氣的獨眼，宛若一尊剛從修羅場爬出來的活閻王。
戰壕的另一側，龐子龍和西喜等一眾狙擊班的徒弟們如夢初醒。
龐子龍一把抄起架在彈藥箱上的M1C狙擊步槍，熟練地拉動槍栓，將子彈頂上膛。他將半個腦袋探出戰壕，右眼貼在瞄準鏡上，瘋狂地掃視著對面的山頭。風雪在鏡頭裡肆虐，廢棄坑道口周圍一片死寂，別說人影，連一隻飛鳥的蹤跡都沒留存。
“哪打的黑槍？人在哪！”龐子龍急得破口大罵，握著槍托的手指骨節泛白。
西喜轉過頭，一眼瞅見半跪在泥水裡、滿臉是血的張桃芳，魂兒都快嚇飛了。
“師父！你流血了！你挨槍子了！”西喜哀嚎一嗓子，扔下手裡的步槍，連滾帶爬地撲到張桃芳身邊。他雙手哆嗦著，去撕自己那件破舊棉服下襬的布條，試圖給張桃芳包紮頭頂那道翻著血肉的傷口。
“起開。”張桃芳聲音冷得掉渣，一把推開西喜遞過來的碎布條。
他從泥水裡站首身子，將黑星手槍插回腰間，轉身走到木箱旁，一把抓起自己那把M1C狙擊步槍。他扯下掛在脖子上的白毛巾，在臉側胡亂擦拭幾下，便將沾滿血汙的毛巾扔在腳邊。
“皮外傷，死不了。”張桃芳的目光如刀子般在幾個徒弟臉上刮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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