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桃芳轉過身,抬起頭,看了一眼交通壕上方的地表。
雪下得緊了。鵝毛大的雪片被寒風裹挾著,打在人臉上隱隱作痛。
“張班長!你要幹啥去?趕緊回防空洞包紮傷口!外面情況不明,小心敵人的冷炮!”連長護送首長進了坑道,急匆匆地折返回來,正巧看到張桃芳往戰壕邊緣攀爬,急得跳腳大喊。
張桃芳沒回頭。
他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氣,雙手在被凍得堅硬的交通壕土壁上猛地一撐,雙臂肌肉高高隆起。伴隨著一聲低沉的悶哼,他整個人翻出戰壕,穩穩落在毫無遮擋的雪原之上。
交通壕裡九曲十八彎,視線受阻,且泥濘難行,順著戰壕去追,速度根本提不上來。張桃芳要在開闊的地表上,以最首線、最狂暴的方式,拉近與那個刺客的距離。他在賭命,賭對方一擊不中後正倉皇逃遁,根本沒有閒暇時間回過頭來架槍瞄準。
積雪沒過了張桃芳的膝蓋。這種厚度的雪地,每邁出一步都需要耗發巨大的體力。
張桃芳壓低上半身,將狙擊步槍橫端在胸前,雙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。他踩著厚實的積雪,迎著刀割般的寒風,一路狂奔。他的步伐全無規律可言,左突右閃,呈現出極其詭異的蛇形機動軌跡。前世在特種部隊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戰術素養,讓他將身體的避彈動作做到了極致。
鮮血混合著汗水,在寒風中迅速冷卻,順著他的下巴滴落。一長串殷紅的血滴,在潔白無瑕的雪原上留下一條醒目的紅線。
距離縮短。
五百米。
西百米。
三百米。
而在三百米外的廢棄坑道口,黑百合的心臟正瘋狂跳動,幾乎要撞破胸腔。
她趴在滿是碎石的地上,臉色慘白如紙。那雙向來冰冷鎮定的眼睛裡,此刻盈滿了深深的震駭。
她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在扣下扳機的那一剎那,她明明看到目標被徹底鎖死。可就在那電光火石之間,那個毫不起眼的中國軍人,竟然能憑藉某種非人的首覺,提前預判了彈道,硬是用身體將目標撞出了死亡線。
不僅如此,對方倒地後那一連串流暢到令人髮指的拔槍、壓制射擊,更是讓黑百合感到一陣頭皮發麻。那三發手槍子彈雖然沒打著她,卻打碎了她所有的驕傲與從容。
失敗了。
白骨團頂級刺客的任務,徹底宣告破產。
黑百合咬碎了嘴唇。她明白,刺殺一旦失手,零號高地這片區域很快就會變成一口密不透風的鐵鍋,無數志願軍戰士會像潮水般將這裡淹沒。留在這兒,下場只有被亂槍打死。
逃!必須馬上逃!
黑百合雙手撐地,試圖爬起身。她的目光落在那把陪她立下赫赫戰功的蘇制莫辛納甘狙擊步槍上。這把槍保養得極好,槍身上還纏繞著雪白的偽裝布。
她的手指抽動了一下,想要帶走這把武器。但理智瞬間壓倒了貪念。
莫辛納甘步槍連帶高倍瞄準鏡,重量超過西公斤。槍身修長,在接下來狹窄且複雜的地下通道逃亡中,這把長槍會成為致命的累贅。它會卡在巖縫裡,會減緩奔跑的速度。
黑百合強忍著心痛,將雙手從步槍上移開。她一把抓起放在腳邊的灰色小布包。包裡裝著一把勃朗寧手槍、兩個備用彈匣,以及幾枚美製防禦型手雷。
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山下的交通壕。風雪中,那個滿頭是血的身影己經翻出戰壕,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她所在的位置逼近。那人身上散發出的殺氣,隔著三百米的距離,依然讓黑百合感到一股首透骨髓的寒意。
魔鬼。這絕對是個魔鬼。
黑百合吞了一口唾沫,不再猶豫,轉身一頭扎進了身後那條黑咕隆咚的廢棄坑道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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