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費力地騰出一隻凍得僵硬的手,從懷裡掏出一塊用來擦槍的破毛巾。他把毛巾團成一個硬邦邦的圓團,用力塞進自己的嘴裡。然後,他用牙齒死死咬住步槍木製槍托的邊緣。
嘴角的口水順著下巴流出來,很快就在半空中結成了冰溜子。西喜瞪大眼睛,透過瞄準鏡,死死盯著山包上那個巨大的探照燈背面。他在心裡默默數著數字,從一數到一千,再從一千倒數回一,以此來轉移大腦對極寒的感知。
時間在冰冷與煎熬中一點一滴地流逝。
山包上的鷹巢哨所裡,氣氛截然不同。
幾個美國大兵躲在厚厚的沙袋掩體後面。掩體中央生著一個小火爐。火爐裡燒著上好的松木,火苗舔舐著上面掛著的一個鋁製水壺。水壺裡煮著濃郁的咖啡,香味在寒風中飄散。
一名坐在左側M2重機槍後面的機槍手,把凍得通紅的雙手放在火爐上方烤了烤。他端起同伴遞過來的一杯熱咖啡,喝了一大口,舒服地長長嘆了一口氣。
他拿起掛在胸前的望遠鏡,漫不經心地朝著山下的雪地掃了一圈。
除了白茫茫的一片飛雪,什麼都沒有。風雪把所有的痕跡都完美掩蓋了。
“這種鬼天氣,連阿拉斯加的北極熊都要躲在洞裡睡覺。”機槍手裹緊了身上的毛領大衣,對旁邊的同伴嘟囔著,“對面的中國人肯定也凍壞了,躲在那些潮溼的地洞裡啃凍土豆。今天晚上可以睡個好覺了。他們不可能摸上來。”
同伴往火爐裡添了一塊木柴,不置可否地聳聳肩:“別大意。上面長官交代過,中國人詭計多端,最喜歡在晚上這種惡劣天氣摸上來搞偷襲。那個探照燈別關,讓它轉著。只要下面有黑影子晃動,就用機槍掃過去。彈藥管夠。”
機槍手不屑地撇撇嘴,拍了拍面前那挺沉重的M2重機槍的供彈匣:“三百米開外,沒有任何掩體。他們只要敢露頭衝鋒,這挺點五十口徑的重機槍,一分鐘之內就能把他們打成肉泥。來多少死多少。”
少尉指揮官掀開後面軍用帳篷的門簾走出來。他嘴裡叼著一根點燃的粗大雪茄,菸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暗。
少尉走到沙袋前,抬起手腕看了看錶。
凌晨兩點五十分。
“都精神點,別打瞌睡。再熬一個小時,等三排上來換崗,你們就可以回去睡覺了。”少尉吐出一口濃濃的菸圈,轉身走向中間的探照燈控制檯。
雪地裡的張桃芳,長長的睫毛上結滿了白色的冰霜。他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他感覺不到自己手指的存在了。只能依靠手腕微弱的移動,慢慢把右手伸進懷裡。
摸出那塊帶有體溫的鍍銀懷錶。錶盤上的夜光粉發出幽幽的綠光,照亮了指標的位置。
兩點五十五分。
張桃芳把懷錶輕輕放在臉側的積雪上,方便眼角餘光隨時看到指標的走動。
右手重新握住莫辛納甘步槍的槍把。他極其緩慢地活動了一下僵硬發紫的食指,感受著扳機冰冷的金屬觸感。
他拉動槍栓。防凍機油起了作用,槍栓順滑地滑動,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。一顆特製穿甲彈被穩穩推入槍膛。
左眼閉上。右眼貼近PU瞄準鏡的橡膠眼罩。
十字準星在風雪中微調移動,穿過飄落的雪花,最終穩穩地套住了那個正叼著雪茄、站在沙袋後面巡視的美軍少尉。
“子龍,西喜,六子。穩住。”張桃芳在心裡默默唸叨。
秒針滴答,滴答。在安靜的錶盤裡跳動。
兩點五十八分。
兩點五十九分。
。圈一後最走盤錶著繞始開針秒
。秒十。格一過劃針錶
。秒五。瞬一了停乎似風
。秒三
。秒兩
。秒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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