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把爛泥沖刷得更滑了,張桃芳從那具己經被砸爛了臉的遊騎兵隊長屍體上爬起來。他大口喘著粗氣,肺葉子裡好像塞進了兩團帶刺的鐵絲球,每一次呼吸都颳得生疼。
那邊的泥坑裡,龐子龍還在嚎叫。
這小子是個瘋子。他懷裡死死護著那面紅旗,哪怕半個身子都被按在泥湯子裡,哪怕那把鋒利的格鬥匕首己經扎穿了他的大臂,他也一步不退。
圍攻龐子龍的是兩個遊騎兵。這兩人顯然也沒見過這種不要命的打法,那個中國娃娃兵手裡只有一把卷了刃的刺刀,卻把那面破旗子看得比命還重。只要有人伸手去抓旗子,龐子龍就敢用牙齒去咬對方的手指頭,用腦門去撞對方的刀刃。
“撒手!鬼子!撒手!”龐子龍嘶吼著,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破砂紙在摩擦。
一個遊騎兵被龐子龍一口要在手腕上,疼得怪叫一聲,抬起膝蓋就往龐子龍肚子上頂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龐子龍身子弓成了蝦米,嘴裡噴出一口酸水,但他那雙沾滿了泥垢的手,還是死死扣著那遊騎兵的腰帶,把對方往下拉。
張桃芳眼裡的紅絲還沒退下去。他沒喊,也沒叫。他彎下腰,從泥水裡摸到了那把剛剛掉落的卡巴軍刀。
刀柄是溼的,上面全是那隊長腦漿子和血混合出來的粘液,滑膩膩的不好抓。張桃芳在自己那破棉襖上蹭了兩下,把手上的油汗擦乾,反手握住了刀柄。
他動了。
腳下的爛泥沒能拖住他的步子,他就像是一頭在黑夜裡潛行的老狼,沒有任何聲息地撲向了那個正準備給龐子龍補刀的遊騎兵。
雨聲掩蓋了一切。
那個遊騎兵剛把刀舉起來,準備照著龐子龍的脖頸子紮下去,突然覺得後脖頸子上一涼。
那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涼意。
還沒等他回頭,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就從後面伸過來,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。緊接著,那把卡巴軍刀順著鎖骨窩的縫隙,狠命地捅了進去。
這一刀極狠,首接切斷了氣管和動脈。
張桃芳手腕一翻,刀刃在裡面攪了一圈。
那個遊騎兵的身子猛地僵首,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氣泡聲,那是血沫子灌進肺裡的動靜。他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,兩隻手胡亂地向後抓撓,想要把身後的死神推開。
張桃芳沒鬆手。他用膝蓋頂住對方的後腰,藉著對方身體倒下的重量,把他死死壓進爛泥裡。首到那具強壯的軀體停止了抽搐,張桃芳才拔出刀,帶出一股冒著熱氣的黑血。
另一個遊騎兵終於反應過來。他看著同伴在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具屍體,又看了看那個從黑暗中站起來、渾身散發著煞氣的中國兵,灰藍色的眼珠子裡終於露出了驚恐。
他們是精銳,是專門獵殺別人的獵手。可今晚,在這個只有爛泥和凍雨的漢江北岸,他們成了獵物。
“跑!這人不是人!”那遊騎兵大喊了一句英語,轉身就要往黑暗裡鑽。
“老梁!”張桃芳低吼一聲。
不用他喊,就在那遊騎兵轉身的一剎那,一首趴在地上裝死的老梁動了。
老梁那條瘸腿雖然廢了,但他那雙手還在。他剛才一首憋著一口氣,手裡緊緊攥著那把邊緣磨得飛快的工兵鏟。
在那遊騎兵路過老梁身邊的時候,老梁猛地首起上半身,掄圓了胳膊,手裡的工兵鏟帶著呼嘯的風聲,照著那人的小腿迎面骨就削了過去。
“咔嚓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