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骨頭斷裂的脆響。
遊騎兵慘叫一聲,身子失去平衡,一頭栽倒在泥地裡。
還沒等他爬起來,張桃芳己經到了。他一腳踩住那人的後背,手裡的刀子沒有絲毫猶豫,噗嗤一聲,扎進了那人的後心。
刀尖穿透了厚實的戰術背心,穿透了肋骨,扎穿了心臟。
那人掙扎了兩下,不動了。
雨還在下,但坑道邊的廝殺聲停了。
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,還有雨點砸在屍體上的啪嗒聲。
張桃芳把刀拔出來,在一具屍體的衣服上擦了擦血。他走到龐子龍身邊,蹲下身子。
龐子龍整個人癱在泥裡,懷裡還緊緊抱著那面紅旗。他的一隻眼睛腫得只能看見一條縫,嘴唇也被打破了,腫得老高。胳膊上的那個刀口還在往外冒血,把那片雨水都染紅了。
“師父……”龐子龍看著張桃芳,咧開嘴,露出滿口是血的牙齒,傻笑了一下,“旗子……沒髒。”
張桃芳伸手摸了摸龐子龍的腦袋,手指觸碰到那溼漉漉的頭髮,心裡頭堵得慌。他沒說話,只是從自己那破棉襖裡扯出一團從醫療車上搶來的繃帶,動作利索地給龐子龍包紮傷口。
“疼就喊出來。”張桃芳把繃帶勒緊。
“不疼。”龐子龍咬著牙,腮幫子上的肌肉都在抖,但硬是一聲沒吭,“要是把旗子丟了,那才疼。”
老梁瘸著腿挪過來,看了看地上的幾具屍體,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:“好傢伙,這幫美國佬穿得真厚實。這背心是啥玩意兒?硬邦邦的。”
張桃芳走過去,翻過那具遊騎兵隊長的屍體。他用刀尖挑開那件厚重的戰術背心,露出裡面的夾層。
那是幾層厚厚的尼龍和玻璃纖維板。
“這是防彈衣。”張桃芳沉聲說道,“擋不住步槍子彈,但能擋彈片和手槍子彈。這幫人是美國人的心尖子,裝備都是最好的。”
他說著,動手把那件防彈衣扒了下來。上面雖然沾了泥和血,但在這冰天雪地裡,多一層這玩意兒,那就是多一條命。
“穿上。”張桃芳把防彈衣扔給老梁。
“我穿這幹啥?我都這把老骨頭了。”老梁推辭,“給子龍穿。”
“你腿腳不好,跑得慢,容易挨炸。”張桃芳沒給他推辭的機會,又去扒另外幾具屍體的裝備,“子龍穿那個小個子的。”
這一夜,他們這幾個殘兵,在這爛泥塘裡,不但活了下來,還把這一小隊武裝到牙齒的美軍特種兵給全殲了。
張桃芳撿起那個隊長掉落在地上的M3衝鋒槍,拉動槍栓檢查了一下。裡面還有半匣子子彈。他又蒐羅了幾個備用彈匣,別在自己的腰帶上。
有了這玩意兒,再遇到近戰,就不用拿命去拼刀子了。
他抬起頭,看著那漆黑的夜空。雨小了一些,但風更冷了。
“把屍體拖遠點,別堵著坑口。”張桃芳把M3衝鋒槍背好,彎腰拽住一具屍體的腳踝,“還沒完呢。這幫人沒回去覆命,美國佬肯定知道出事了。天一亮,炮火準得覆蓋這一片。”
幾個人默默地清理著戰場。在這冰冷的漢江北岸,他們就像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,靠著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衣服和武器,繼續在這人間煉獄裡苟活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