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沒開炮,它在低空通場。巨大的氣流捲起地上的雪粉和火星,把幾個站著的戰士吹得東倒西歪。這是羞辱,是貓玩耗子。
它在盤旋,準備第二輪掃射。
“趴下!都別動!”指導員在遠處喊。
這時候趴下就是等死。
張桃芳沒趴。他站在一棵被炸斷的松樹旁,把槍架在焦黑的樹樁上。
這把老槍打不穿飛機的裝甲,甚至連防彈玻璃都蹭不破。但他知道飛行員怕什麼。
飛行員怕死。
越是金貴的人,越怕死。
飛機俯衝下來了,機頭那四門機炮的黑洞洞口清晰可見。
張桃芳沒有瞄準機身,他瞄準的是座艙蓋反光的那一點。他在賭,賭那個美國少爺看到子彈打在玻璃上的裂紋會本能地拉昇。
近了。五百米。三百米。
風速忽略,提前量兩個機身位。
張桃芳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。
“砰!”
槍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。
幾乎是同一時間,那架“黑寡婦”像是受驚的鳥,猛地向左上方拉起,機腹擦著樹梢掠過,幾發機炮子彈打偏了,在張桃芳身側五米處炸起一排泥柱。
飛機引擎發出沉重的咆哮,迅速爬升,鑽進了雲層,再也沒敢下來。
那個美國飛行員怕了。他沒想到這群拿著燒火棍的步兵敢對他呲牙。
張桃芳身子一軟,靠著樹樁滑坐下來。剛才那一槍耗盡了他所有的精氣神。
四周漸漸安靜下來。
只有木頭燃燒的噼啪聲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。那是焦糊的棉花味,混雜著一種烤肉的香氣。
所有活著的人都聞到了。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麼味道。
沒人說話。
豆包蹲在地上,手裡抓著一把雪,死死捂著嘴,肩膀劇烈地抽動。
張桃芳慢慢站起來,走到一具屍體旁。
那是二排的一個戰士,叫不出全名,只知道大家管他叫“大個子”。他手裡還緊緊攥著半袋炒麵,整個人蜷縮成一團,為了護住那袋糧食,後背被燒成了黑炭。
炒麵袋子破了個口,灑出一些黃褐色的粉末,和地上的黑灰混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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