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重新上路了。
這一次，沒有了火車的轟鳴，只有腳板踩在雪地上的沙沙聲。
氣溫在後半夜降到了零下三十度。
這是一個什麼概念？
如果你往地上吐一口唾沫，它會在落地之前變成冰珠子。鼻孔裡撥出的熱氣會在眉毛和鬍子上瞬間結成白霜，把整張臉糊成一個白色的面具。
最要命的是腳。
為了趕路，大家穿的都是膠鞋。這種鞋在南方還好，到了這極寒之地，橡膠底凍得像鐵板一樣硬，不僅不保暖，還滑得要命。
前面的路是上坡，蓋馬高原的風把積雪吹硬了，形成了一層光溜溜的硬殼。
“撲通。”
前面的戰士腳下一滑，重重地摔在地上。還沒等爬起來，後面抬擔架的戰士也跟著滑倒，李長順從擔架上滾了下來。
“連長！”
大家七手八腳地去扶。
李長順醒了，疼醒的。他臉色灰敗，嘴唇哆嗦著：“放......放我下來。我自己走。別拖累大家。”
“連長你閉嘴！”二排長紅著眼吼了一句，把他重新按回擔架上，“把你扔下，俺們回去咋跟團長交代？”
張桃芳站在坡上，看著這支跌跌撞撞的隊伍。
太慢了。
照這個速度，天亮前根本走不出這片山口。
他蹲下身，摸了摸鞋底。那幾根草繩已經被磨斷了，光滑的膠底在冰面上根本掛不住勁。
“停一下！”張桃芳喊道。
隊伍停了下來，所有人都看著他，眼神麻木。
“把綁腿解下來。”張桃芳命令道。
“那是保暖用的，解了腿就凍廢了！”有人反對。
“凍廢了總比摔死強！比走不到地方被飛機炸死強！”張桃芳沒時間解釋，直接動手解下自己的綁腿。
他把長長的布條撕開，那布條因為汗水和冰雪早就凍硬了。他用力揉搓了幾下，把布條橫著纏在鞋面上，一道又一道，像是在給腳掌打石膏。
“把布條纏在腳掌和腳後跟，中間留空。這樣能卡住雪殼子。”張桃芳示範著，用力跺了跺腳。
這一次，腳穩穩地抓住了地面。
“都照做！快！”指導員發話了。
幾分鐘後，隊伍再次啟動。雖然還是滑，但至少沒人再像剛才那樣走一步摔一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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