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做夢。”張桃芳回手狠狠掐了一把豆包的臉蛋子,下手極重。
“疼!”豆包叫喚了一聲,眼神清明瞭一點。
“疼就對了。疼說明還活著。”張桃芳從懷裡掏出那塊一直沒捨得吃的半個土豆,那是之前豆包給他的。
土豆已經被體溫捂軟了一點點,但還是硬得像石頭。
“咬一口。”張桃芳把土豆塞進豆包嘴裡,“別嚼,含著。讓它慢慢化。”
豆包含著土豆,眼淚汪汪的:“哥,你不吃啊?”
“我不餓。”張桃芳撒了個謊。他的胃早就餓得沒知覺了,正在消化胃壁。
天快亮的時候,風雪更大了。
能見度不到十米。
前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聲。
“站住!口令!”
是友軍。
張桃芳鬆了口氣。
那是另外一支被打散的部隊,大概只有二十幾個人,個個帶傷,互相攙扶著。
領頭的是個老兵,鬍子上全是冰碴,看了一眼李長順的擔架,搖了搖頭:“你們也是去死鷹嶺的?”
“是。”指導員點頭,“前面情況咋樣?”
“慘。”老兵吐出一個字,眼神里全是恐懼,“美國人的坦克,那是鐵王八,打不動。咱們的子彈打上去跟撓癢癢似的。還有那炮......地皮都被翻了三遍。”
周圍的戰士們聽著,臉色更白了。
“怕個卵!”張桃芳突然冷笑一聲,聲音不大,但在風雪裡格外刺耳。
老兵瞪著他:“新兵蛋子,你懂個球!等你見了那陣勢,別尿褲子!”
“坦克也是人開的。”張桃芳整理了一下槍帶,眼神銳利如刀,“只要是人開的,就能殺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身後這群疲憊不堪。眼神渙散的戰友。
士氣這東西,看不見摸不著,但一旦洩了,這支隊伍就散了。
“都聽著!”張桃芳提高嗓門,“美國人有坦克,有飛機,有肉罐頭。咱們有啥?咱們有這雙腿,有手裡的槍!咱們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,連閻王爺都不收!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,咱們也得把這口牙崩下來幾顆給他們看看!”
“說得好!”擔架上,李長順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,虛弱地喊了一聲,“七連的人,沒一個是孬種!”
“沒孬種!”
稀稀拉拉的吼聲,但帶著一股子血性。
張桃芳看著前方迷濛的雪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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