硝煙味還沒散,那股子混雜著血腥。火藥和咖啡香氣的怪味兒,直往鼻子裡鑽。
張桃芳蹲在那個被他一槍爆頭的機槍手旁邊,手裡擺弄著那把剛繳獲的C。
這槍保養得真好。槍油的味道聞起來都不一樣,帶著股工業大國的闊氣。瞄準鏡是2型的,雖然只有2.5倍率,但在這種二三百米的交戰距離上,視野開闊,比高倍鏡好用得多。最關鍵的是,它是半自動。
只要扣扳機,子彈就會源源不斷地飛出去,不用像莫辛納甘那樣,打一槍拉一下大栓,還得重新構建瞄準線。
“哥,你看我找著啥了!”
豆包一瘸一拐地跑過來,臉上還帶著那個少尉留下的血手印,耳朵上剛纏了一圈破布條,滲著血,但那雙眼睛亮得像兩盞燈泡。
他懷裡抱著一雙靴子。
美軍的極地作戰靴,厚牛皮,裡面襯著羊毛,鞋底是防滑的橡膠大底。
“給。”豆包把靴子往張桃芳腳邊一扔,“那個當官的腳上扒下來的。我看他腳跟你差不多大,肯定暖和。”
張桃芳看了一眼豆包腳上那雙纏滿了草繩。已經溼透了的膠鞋。腳趾頭那塊早就磨破了,露出發黑的棉絮。
“你自己穿。”張桃芳把靴子踢回去。
“我腳小,穿這玩意兒跟划船似的,跑不快。”豆包嘿嘿一笑,從兜裡掏出一個錫紙包著的小方塊,“再說了,我有這個。”
那是塊巧克力。好時牌的。
剛才打掃戰場的時候,這小子沒搶罐頭,沒搶大衣,就在那翻美國兵的口袋,專找這玩意兒。
豆包小心翼翼地撕開錫紙,像是剝開一顆炸彈。裡面是黑褐色的方塊,已經有點化了,粘在錫紙上。
他伸出舌頭舔了一口。
“嘶——”
那是剛才被打斷牙的地方,碰著甜的,神經一抽一抽地疼。
但他還是笑了,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。
“真甜。”豆包把巧克力遞到張桃芳嘴邊,“哥,你也嚐嚐。這玩意兒能頂餓,聽說美國人管這叫熱量炸彈。”
張桃芳看著那塊沾著豆包口水。甚至可能還沾著點美國人血跡的巧克力,心裡那種酸楚像是海嘯一樣湧上來。
他張嘴咬了一小口。
膩,甜得發齁,還有股奶味。
“留著吧。”張桃芳拍了拍豆包的腦袋,“不是說要給翠花帶回去嗎?”
“帶不回去了。”豆包把剩下的巧克力重新包好,塞進貼肉的口袋裡,“化了。剛才打架的時候壓扁了。等會兒我都吃了,變成力氣,多殺兩個鬼子,就算給翠花報仇了。”
這話聽得張桃芳心裡一驚。
“報啥仇?翠花咋了?”
“沒咋。”豆包低下頭,踢著腳邊的雪,“就是覺得......我也許回不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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