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糊味。
不是那種燒荒草的煙火氣，是一股子把豬皮扔進爐膛裡，連著毛髮和油脂一起燎烤出來的膩香。這味道直往鼻腔裡鑽，甚至比剛才的烈火還要燙人。
張桃芳趴在樹根底下的那個土坑裡，身上蓋著一層厚厚的浮土和焦黑的碎木渣。那是剛才爆炸氣浪掀過來的偽裝。
熱。
身下的凍土被凝固汽油彈烤得滾燙，隔著棉衣都能感覺到那種要把人蒸乾的溫度。可後背露在外面的一小塊皮膚，卻被重新捲回來的寒風吹得像是在被刀片刮。
前胸是火，後背是冰。這就是現在的死鷹嶺。
周圍靜得離譜。
那種能把耳膜震破的轟鳴聲停了。美軍的飛機大概是覺得這塊地皮已經被燒成了玻璃，沒必要再浪費油料。
“咔嚓。”
一聲脆響。
那是牛皮軍靴踩碎了被燒焦的人骨，或者是踩斷了枯枝的聲音。
有人來了。
不止一個。腳步聲很雜，甚至帶著一種逛公園似的散漫。
“Jesus... look at this place。”（上帝啊，看看這地方。）
是個年輕的美國人聲音，就在頭頂不到五米的地方。
“Slls like a barbecue， doesn“t it？”（聞起來像燒烤，不是嗎？）另一個聲音接茬，帶著幾分戲謔和輕鬆，“這幫中國人肯定都熟了。省得我們收屍，風一吹就散了。”
張桃芳沒動。
他把呼吸壓到了最低，胸膛貼著滾燙的土，起伏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。手裡那把C狙擊步槍被他護在身下，槍口用一塊破布包著，防止進灰。
他在等。
這幫美國兵是上來打掃戰場的，或者說是來“補槍”的。這是他們的習慣，哪怕是一塊看起來像人的黑炭，他們也會漫不經心地補上一梭子。
一隻腳停在了張桃芳的腦袋邊上。
那是一雙嶄新的作戰靴，鞋帶系得很講究。
“嘿，這兒有把槍。”那個美國兵彎下腰，伸手去拽露出土層的一截槍管。那是一支三八大蓋，槍托已經被燒成了黑炭。
就在這一瞬間。
土層炸開了。
沒有預警，沒有怒吼。張桃芳像是一具詐屍的惡鬼，猛地從土裡彈起。
C的槍口頂住了那個美國兵的下巴。
那美國兵甚至來不及把手裡的加蘭德抬起來，藍色的眼珠子裡只倒映出一張滿是黑灰和水泡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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