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把雪沫子捲成一股股白煙，在地上貼著皮跑。天色暗得像扣下來的鐵鍋，只有那兩具美軍屍體躺在亂石堆裡，格外扎眼。
那兩把槍還在那兒扔著。一把帶鏡子的春田，一把卡賓。對於七連這幫窮得叮噹響的步兵來說，那不是鐵，那是命。
“我去撿。”豆包把那件被打成篩子的破棉襖緊了緊，吸溜著鼻涕。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“釣魚”把他嚇得不輕，但一看見那兩把槍，這小子眼裡又冒出了貪光。
“慢著。”張桃芳一把按住他的肩膀。
他的手很穩，但指尖在發涼。不對勁。太順了。那個狙擊小組死得太乾脆。雖然戰術上是他贏了，但那種被毒蛇盯著的感覺，並沒有隨著那兩聲槍響消失，反而像這夜色一樣，更濃了。
“咋了哥？人都死透了。”豆包指著那具從石頭上栽下來的屍體，“腦漿子都流出來了。”
“死人不會咬人，但活人會。”張桃芳端起C，透過瞄準鏡再次掃視那片亂石崗。鏡頭裡一片死寂，只有風吹動枯草的影子。
“那槍不要了？那可是帶鏡子的！”豆包急了。
張桃芳沒說話，他在算。如果他是那個“老鷹”，會只派一組人嗎？美國人的條令裡，王牌狙擊手從來不單獨行動，他們有掩護組，有火力支援組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風把那具觀察手屍體旁邊的帆布包吹開了一個角。
一個銀色的方盒子滾了出來，在雪地上反著微弱的光。
那是美軍的野戰飯盒，蓋子摔開了，裡面滾出來幾塊錫紙包著的東西。
巧克力。
豆包的喉結猛地上下滾動了一下。那是生理反應，餓了四天的人，看見那玩意兒比看見親孃還親。
“哥......是吃的。”豆包的聲音變了調，帶著一股子哭腔，“好時巧克力。”
張桃芳心裡咯噔一下。這小子要壞事。
“別動！那是餌！”
晚了。
飢餓能讓人變成狼，也能讓人變成傻子。豆包不是傻子，他只是太餓了，而且他想著那個還在發燒的連長，想著那個只剩半口氣的二排長。這幾塊巧克力，能救命。
豆包像只受驚的兔子，猛地竄出了戰壕。他的動作很快，甚至可以說是他在七連跑得最快的一次。
“回來！”張桃芳想去抓，卻抓了個空。
二十米。豆包撲到了那具屍體旁邊。他沒去管那把槍，而是一把抓起了地上的巧克力。他的手在抖，把那幾塊糖死死攥在懷裡，像是要把它們揉進肉裡。
“嘿嘿，哥，我拿到了......”豆包回過頭，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露出一排被凍得發青的牙齒。
就在這一瞬間，張桃芳看見了那塊大石頭後面的陰影裡，亮起了一點紅光。
不是瞄準鏡的反光。
那是菸頭。
有人在那兒抽菸。就在那兩具屍體的後面，在那個被張桃芳認為已經清理乾淨的死角里。
還有一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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