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偏西，把戰壕裡的影子拉得老長，像是一條條黑色的蛇。
張桃芳沒急著動手。他像塊石頭一樣窩在那個被炸塌了一半的防炮洞口，手裡捏著一塊巴掌大的碎鏡片。這是剛才豆包冒死從那輛被壓扁的吉普車上掰下來的後視鏡殘片，邊緣鋒利，剛才不小心把張桃芳的手指劃了個口子，血珠子冒出來立馬就凍成了紅色的冰珠。
“哥，舉不舉？”豆包手裡攥著根木棍，頂端挑著那頂破了洞的鋼盔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“憋著。”張桃芳眼睛盯著手裡的鏡片。
透過鏡片的折射，他能看見戰壕外面的情況，而不用把那顆金貴的腦袋探出去送死。這招叫“潛望鏡原理”，土是土了點，但在這種要命的時候比啥高科技都管用。
鏡子裡，那片亂石崗依舊死寂。那個代號“老鷹”的傢伙就像是融化在了雪地裡。
“這孫子定力真好。”張桃芳心裡暗暗佩服。換做一般的狙擊手，盯了這麼久，早該動動身子骨或者換個姿勢了，但這人連個屁都沒放。
“聽我口令。”張桃芳低聲說道，“鐵柱，你在左邊，先把那個裹著棉衣的假人往上送送。慢點，別太假，得像是怕死的新兵蛋子在那偷看。”
“好嘞。”鐵柱嘿嘿一笑，那張滿是黑灰的臉上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起！”
鐵柱手裡的木棍慢慢往上頂。那個裹著破棉衣。戴著狗皮帽子的“腦袋”顫顫巍巍地露出了戰壕沿。
一秒。兩秒。三秒。
沒動靜。
“這狗日的沒上當？”鐵柱有些沉不住氣，手裡的棍子晃了一下。
就在這一晃的瞬間。
“啪！”
一聲脆響。那個狗皮帽子猛地一跳，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腳，直接從木棍上飛了出去。裡面的棉絮炸開，像是下了一場小雪。
“打中了！”鐵柱嚇得一縮脖子，把棍子扔了，“真他孃的準！正中腦門！”
張桃芳沒看那個帽子，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手裡的鏡片。
剛才那一槍，火光閃了一下。
在三點鐘方向，那塊大石頭左下方大概兩米的位置，有一叢枯草動了一下。
“找到了。”張桃芳嘴角微微上揚，露出一絲冷笑，“原來藏在那兒。”
那是兩棵倒在一起的枯樹中間形成的夾角，前面有亂石擋著，後面是深色的巖壁，是個絕佳的狙擊位。也就是那個位置，剛才冒出了一縷極淡的青煙。
但張桃芳沒開槍。
因為他知道，那裡肯定不止一把槍。
“還有一個。”張桃芳把鏡片稍微轉了個角度，“剛才那一槍是主射手打的。觀察手呢？”
美軍的狙擊小組通常是兩人制。一個負責殺人，一個負責找人。測距。警戒。如果不把觀察手也找出來，就算幹掉了主射手，那個觀察手也能撿起槍繼續要命，或者呼叫炮火覆蓋。
“豆包，該你了。”張桃芳說，“往右邊跑，舉著那個鋼盔，跑快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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