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天剛矇矇亮,七連的陣地上就出事了。
負責前沿警戒的是三排的一個新兵,叫小四川。這孩子才十六歲,入朝前剛在老家訂了門親。因為尿急,他沒走交通壕,而是圖省事,想在戰壕邊上的那個彈坑裡解決一下。
剛解開褲腰帶,腦袋還沒探出戰壕多高。
“啪。”
一聲脆響,不像是槍聲,倒像是誰在耳邊折斷了一根枯樹枝。
小四川身子一僵,連哼都沒哼一聲,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一倒,摔進了戰壕裡。那個還沒來得及繫上的褲腰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腰上,腦門正中間多了一個黑紅色的窟窿,還在往外冒著熱氣。
“隱蔽!有狙擊手!”
二排長就在旁邊,反應快,一把將剛要探頭看的另一個戰士按了下去。
張桃芳正在擦槍,聽到動靜,像只受驚的豹子一樣竄了過去。
“咋回事?”
二排長臉色鐵青,指了指地上的小四川:“剛露個頭,就沒了。連槍聲都沒聽清。”
張桃芳蹲下身,沒去動屍體,而是仔細看了看那個彈孔。眉心正中,一槍斃命。這準頭,不是一般的步槍手能打出來的。他又把屍體翻過來,後腦勺炸開了一個拳頭大的洞,腦漿子噴了一地。
“貫穿傷,空尖彈。”張桃芳眯起眼睛,心裡咯噔一下,“這是個行家。”
一般的步槍彈打進去是個眼,出來也是個眼。只有特製的狙擊彈,或者是達姆彈,才會造成這種前面進針眼。後面爛西瓜的效果。
“哪個方向?”張桃芳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二排長搖搖頭,一臉的冷汗,“太快了。真的,連槍火都沒看見。”
張桃芳撿起旁邊的一根樹枝,把自己的棉帽子挑在上面,慢慢地舉過戰壕。
一秒,兩秒。
“啪。”
樹枝猛地一震,棉帽子飛了出去。
張桃芳把帽子撿回來,帽簷上多了個對穿的洞。
“三點鐘方向,距離大概六百米。”張桃芳把帽子戴回頭上,眼神變得銳利起來,“這孫子還在那兒盯著呢。”
這是個高手。
一般的狙擊手打了一槍會換地方,但這人沒動。他在挑釁,或者說,他在壓制。他要把七連這幾十號人,死死地按在這個戰壕裡,誰露頭誰死。
“這是想把咱們憋死在這兒啊。”李長順被人扶著坐起來,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四川,牙齒咬得咯咯響,“老獵人,能不能把他幹掉?”
“不好弄。”張桃芳實話實說,“他在暗處,咱們在明處。而且這人槍法極準,心態極穩。剛才打帽子那一槍,他根本沒猶豫。這是個老手,手上的人命沒一百也有八十。”
正說著,不遠處又傳來一聲慘叫。
是個想去拿彈藥箱的戰士,胳膊剛伸出掩體一點,手腕就被打穿了。那子彈像是長了眼睛,專門找肉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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