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包被抬下去了。
走的時候，這小子已經昏迷了，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塊帶血的巧克力。擔架隊是趁著夜色摸上來的，幾個民夫抬著他，跑得飛快。
張桃芳站在戰壕邊，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裡。
他沒去送。狙擊手不能離崗。
“行了，別看了。”李長順走過來，遞給他一個東西。
那是從那個被打死的“老鷹”身上搜回來的。
一副望遠鏡。蔡司的鏡頭，德國貨，估計是二戰時候的戰利品。鏡筒上刻著一行英文小字：Eagle Eye（鷹眼）。
“這是個上尉。”李長順把那個沾著血的狗牌晃了晃，“美軍陸戰一師狙擊排的排長。是個大魚。”
張桃芳接過望遠鏡，沉甸甸的。
“他槍法不錯。”張桃芳淡淡地說，“就是心太髒。”
“心不髒幹不了這行。”李長順嘆了口氣，“豆包這命算是撿回來了，但以後怕是拿不了槍了。鎖骨碎了，胳膊廢了。”
張桃芳沒說話。廢了也好，廢了就能回家種地，娶媳婦，不用在這冰天雪地裡當路標。
“連長，我想申請個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我想一個人幹。”張桃芳把那副望遠鏡掛在脖子上，“帶著觀察手，我有顧慮。豆包今天就是因為我才挨的槍。我這人命硬，克隊友。”
李長順盯著他看了半天。
這小子的眼神變了。以前那是獵人的眼神，警惕，但不陰毒。現在這眼神，像是在冰水裡泡過的刀子，看誰都像是在找脖子上的動脈。
那是“獨狼”的眼神。
“行。”李長順點點頭，“以後你就是自由人。全連的彈藥你隨便挑，想睡哪睡哪，想什麼時候打就什麼時候打。我只要一樣東西。”
“啥？”
“美國人的狗牌。”李長順指了指山下的公路，“我要讓這幫美國佬知道，這死鷹嶺上有個閻王爺，專門收他們的命。”
從那天起，死鷹嶺上多了一個傳說。
美國人管他叫“White Reaper”（白色死神）。
他從不待在同一個地方超過十分鐘。他像個幽靈，在岩石縫裡，在樹冠上，在死人堆裡。
只要他的槍一響，必定有一個美國人倒下。
有時候是軍官，有時候是機槍手，有時候是正在撒尿的哨兵。
恐懼像瘟疫一樣在美軍中間蔓延。他們不敢露頭，不敢生火，甚至連上廁所都要拉在罐頭盒裡。
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陸戰一師，被這一杆槍，壓得抬不起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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