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那以後，他再也不信耳朵了。在這片雪原上，除了自己手裡的槍，誰都不能信。
天快黑了。
美軍的車隊終於挪窩了，像一群受驚的野牛，轟隆隆地往南跑。他們不敢在晚上趕路，怕黑槍。
張桃芳從樹上滑下來。
腿一軟，差點跪在地上。
那兩條腿像是兩根木頭樁子，不聽使喚。他用力錘了兩下大腿，才稍微有了點知覺。
該換地方了。
這棵樹不能待了。美國人雖然笨，但也不傻。剛才那兩槍雖然打得隱蔽，但大概方位他們肯定記下了。明天一早，這裡肯定會被炮火覆蓋。
他得往回走。
往北走。
去跟大部隊匯合。
雖然他不知道大部隊在哪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去。
但他得走。
因為他身上帶著七連的花名冊。那是二十三條人命的戶口本，得交上去。
張桃芳緊了緊身上的美軍大衣。這大衣雖然暖和，但太招眼。他反著穿，把白色的內襯露在外面。
剛走出沒多遠。
突然，一陣狗叫聲順著風飄了過來。
汪汪汪！
那種叫聲很兇，很急，帶著一股子嗜血的味道。
狼狗。
美軍的軍犬。
張桃芳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幫孫子，居然把狗都弄上來了。
在雪地裡，人能藏，氣味藏不住。
他看了看四周。
白茫茫一片，除了幾塊石頭，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。
跑？
跑不過四條腿的畜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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