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塊吸飽了墨汁的破抹布，罩在古土裡的山溝溝裡。
張桃芳從那個滿是狗尿味的雪窩子裡爬出來的時候，感覺自己已經不是個人了。渾身僵硬，脖子裡那股子騷味被體溫一激，燻得人腦仁疼。
他抓起一把雪，狠狠地搓著脖子，搓得皮都破了，血絲混著雪水往下淌。
“呸。”
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。
這筆賬，又多了一筆。
他沒急著走。那支帶著軍犬的搜剿隊雖然走遠了，但這片林子裡肯定不乾淨。
美國人學精了。他們不走大路，專門往林子裡鑽。三五成群，也不開手電筒，就這麼摸黑走。這是跟志願軍學的，叫“反游擊戰術”。
可惜，他們只學了個皮毛。
在這片林海雪原裡，誰是獵人，誰是獵物，不是靠裝備決定的，是靠命硬不硬。
張桃芳檢查了一下彈藥。
C裡還有三發子彈。腰裡的駁殼槍還有半梭子。兩顆手榴彈。
這就這點家當。
要對付後面那群尾巴，硬拼是不行了。得玩陰的。
他找了根細鋼絲。這是從美軍通訊兵屍體上拆下來的電話線芯，細，韌，不反光。
他在兩棵樹中間拉了一道絆線。
高度很有講究。
不高不低，正好到腳踝。
但這絆線不連手榴彈。手榴彈太金貴，捨不得這麼用。
他在絆線的一頭，綁了一根削尖了的松木樁子。那木樁子有胳膊粗，被他彎成了一張弓，用一根枯樹枝卡住。
這就是老獵人打野豬的“繃子”。
只要有人踢到絆線，那根木樁子就會像彈簧一樣崩出去。
這玩意兒殺傷力不大，但要是崩在迎面骨上，那滋味，比挨一槍還難受。
佈置完陷阱，張桃芳沒走遠。他爬上了旁邊的一棵大樹，像只貓頭鷹一樣蹲在樹杈上。
他在等。
半個小時後。
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了。
三個黑影摸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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