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江，就是地獄。
南岸的灘頭陣地已經被血泡軟了。志願軍的屍體和美軍的屍體疊在一起，分不清誰是誰，只有那身衣服還能勉強認個大概。
張桃芳帶著狙擊班，摸到了一處斷崖下面。這裡是美軍防線的死角，頭頂上就是那個剛才噴火的暗堡群。
“班長，咱們上去？”龐子龍喘著粗氣，臉上全是黑灰，那是剛才炮彈炸起的泥土。
“上去送死？”張桃芳靠在岩石上，聽著上面的動靜，“上面至少有一個連的美國兵，還有坦克。咱們這點人，不夠人家塞牙縫的。”
“那咋整？大部隊被壓在灘頭了。”鐵蛋指了指後面。
江面上，後續部隊被幾挺交叉火力的重機槍壓得抬不起頭。照明彈一顆接一顆，把江面照得跟舞臺似的，誰動誰死。
張桃芳抬頭看了看懸崖。不高，也就十幾米，但這大冬天的，石頭上全是冰，滑不留手。
“石頭，你帶兩個人，在這架槍。”張桃芳指了指一塊突出的岩石，“只要上面有人露頭，就給我打回去。記住，別讓機槍響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去敲門。”
張桃芳把大衣脫了，裡面只穿了件單薄的襯衣。他把C背在身後，腰裡插著兩顆手榴彈，嘴裡咬著把刺刀。
“鐵蛋，把你那機槍借我用用。”
“啊？”鐵蛋愣了一下，把捷克式遞過去。
張桃芳沒拿機槍，而是把機槍的揹帶解下來，接在自己的腰帶上。
“掩護我。”
說完，他像只壁虎一樣，扒著懸崖上的冰縫，開始往上爬。
風大得要把人吹飛。張桃芳的手指頭扣在石頭縫裡，指甲蓋都翻起來了，血流出來立馬凍住，把手和石頭粘在一起。
他不敢停。一停，那股子寒氣就能把人凍僵。
爬到一半的時候，上面突然伸出一個腦袋。是個美國兵，戴著鋼盔，嘴裡叼著煙，正往下撒尿。
那股熱尿澆在張桃芳的肩膀上。
張桃芳沒動。他貼在岩石陰影裡，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那個美國兵尿完，抖了抖，剛要縮回去。
“砰！”
下面的龐子龍開槍了。
莫辛納甘的子彈精準地打在那個美國兵的鋼盔沿上。那傢伙嚇了一跳，身子往後一仰，摔倒在戰壕裡。
“Ene！Cliers！”（敵人！有人爬上來了！）
上面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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