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口令!”
一聲帶著顫音的低喝。聲音很稚嫩,透著股子緊張到極點的兇狠。
是鐵蛋的聲音。
這小子沒死。
張桃芳心裡頭那塊大石頭落地了,砸得心口窩發酸。但他沒敢大意,這會兒要是答錯了,或者動作大了,鐵蛋手裡的機槍絕對會把他掃成篩子。
“回鍋肉。”張桃芳嗓子啞得厲害,聲音像是砂紙磨過桌面。
這是他們狙擊班自己定的口令。
對面的草叢沒動靜,過了半晌,那聲音帶著哭腔又喊了一句:“回鍋肉個屁!下一句!”
張桃芳愣了一下,嘴角扯出一絲苦笑。這幫兔崽子,還學會改口令了。
“下一句是......我想回家。”
草叢裡猛地竄出個人影,連滾帶爬地衝過來。那挺捷克式機槍被扔在雪地上,鐵蛋像個黑瞎子一樣撲上來,一把抱住張桃芳的大腿。
“班長!真是你啊班長!”
鐵蛋嚎得那叫一個慘,鼻涕眼淚全蹭在張桃芳那條本來就髒得要命的褲腿上,“俺們都以為你沒了!那白磷彈燒起來,半邊天都白了!石頭說要去給你收屍,被俺給按住了!”
“鬆手。”張桃芳被他勒得大腿上的傷口直跳,“再勒,這條腿就真廢了。”
這時候,後面的雪窩子裡又鑽出來幾個人。龐子龍。趙大牛(新兵裡的另一個大個子),還有幾個臉上帶著傷的戰士。
龐子龍站在那,手裡攥著那把莫辛納甘,眼圈紅紅的,死死盯著張桃芳,嘴唇哆嗦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班長,你臉咋花了?”
張桃芳摸了摸臉頰上的那塊燙傷,已經結痂了,硬邦邦的。
“讓蚊子叮了一口。”張桃芳把嘴裡嚼爛了的皮帶渣子嚥下去,“都活著呢?”
“活著。”龐子龍吸了吸鼻子,“按照你的命令,撤到反斜面了。少了兩個,那是迫擊炮炸的,沒招。”
張桃芳點點頭。少了兩個,這在戰場上算是萬幸。
“班長,那個炮兵陣地......”鐵蛋抬起頭,一臉希冀地問。
“端了。”張桃芳把C從肩膀上卸下來,槍托砸在凍土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“以後這片林子,不用怕那白色的鬼火了。”
周圍幾個新兵倒吸一口涼氣。一個人,一把槍,端了一個化學迫擊炮陣地?這還是人嗎?
“行了,別在那杵著當電線杆子。”張桃芳擺擺手,身子晃了一下,差點栽倒,“有吃的沒?給口熱乎的。”
龐子龍趕緊扶住他,從懷裡掏出一個黑乎乎的烤土豆。那土豆只有核桃大,外皮焦黑,裡面還是硬心的。
“就剩這個了。”龐子龍有些不好意思,“還是從死人身上搜出來的。”
張桃芳接過來,連皮帶心一口咬下去。
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香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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