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還在燒,不過是在身後了。
那股子白磷燒肉的味兒,順著風往鼻子裡灌,比老陳醋還衝。張桃芳沒敢回頭,他怕一回頭,那白色的鬼火就能順著目光爬到自己身上。
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。每邁一步,膝蓋骨裡頭就像是有把鈍刀子在挫。剛才那一通狂奔,肺葉子像是炸開了,每吸一口氣,喉嚨管裡都帶著血腥味。
天陰得厲害,雪粉子貼著地皮跑,把剛才踩出來的腳印瞬間抹平。這林子太靜了,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——咚。咚。咚,慢得像老牛拉破車。
張桃芳覺得眼皮子發沉。
這時候,前面那棵老松樹底下,蹲著個東西。
黃黑條紋,腦門上頂著個“王”字,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上的雪。
是那隻虎。
張桃芳咧了咧嘴,臉上那塊燙傷的皮肉扯得生疼。他想笑,這畜生咋又來了?上次在長津湖看見它是穿越那會兒,這次看見它,怕是要回去了?
“你是來接我的?”張桃芳嘟囔了一句。
老虎沒理他,站起身,抖了抖身上的雪,邁著那種只有貓科動物才有的優雅步子,往左邊的亂石堆裡走。走兩步,還回頭看他一眼,那雙琥珀色的眼珠子裡沒殺氣,只有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淡。
張桃芳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。
理智告訴他,這是幻覺。人在極度疲勞和飢餓的時候,腦子裡那根弦鬆了,啥都能看見。但身體卻很誠實,跟著那隻虛幻的老虎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。
剛走過那片亂石堆,張桃芳腳底下踩空了一下,冷汗瞬間把後背溼透了。
就在他右腳邊不到十公分的地方,露出一截綠色的金屬引信。
美軍的4防步兵地雷。
這玩意兒要是踩上去,腳後跟連著半截腿肚子立馬成肉泥。
張桃芳愣住了,再抬頭看,那隻老虎還在前面,不緊不慢地繞著走。它走的路線很怪,七拐八繞,全是石頭縫或者是樹根底下。
“這是帶路呢......”張桃芳嚥了口唾沫,那唾沫裡全是鐵鏽味。
他就這麼跟著那隻並不存在的“大貓”,穿過了這片死亡雷區。也不知道走了多久,前面的林子稀疏了,能看見遠處陣地上微弱的火光。
那隻老虎停在一塊大青石上,衝著他張了張嘴,沒出聲,然後身形一晃,散成了一團雪霧,沒了。
張桃芳靠在樹幹上,大口喘氣。胃裡頭火燒火燎的,那是餓過勁了。他伸手摸了摸腰帶,那是條美軍的牛皮腰帶,真皮的。
他把腰帶解下來,用刺刀割了一小塊,塞進嘴裡。
硬,腥,澀。跟嚼膠皮鞋底子沒啥兩樣。但只要嚼得夠久,那股子皮子味裡能滲出點油星子來,那是牛油。
他一邊嚼著這難以下嚥的“乾糧”,一邊往己方陣地摸。
天快亮了,這是黎明前最黑的時候,也是哨兵最容易打盹,或者最容易神經過敏的時候。
“咔噠。”
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撞擊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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