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時候，雪停了。
但霧起來了。江邊的霧氣混著硝煙，粘在人身上，溼漉漉的，帶著股腥味。
張桃芳帶著狙擊班撤到了二線陣地的一片松樹林裡。這林子已經被炮火梳過一遍了，樹都只剩下半截，像是一排排墓碑。
“清點人數。”張桃芳靠在一棵燒焦的樹樁上，手裡擺弄著那把C。槍管已經涼透了，上面結了一層霜。
“班長......少了三個。”龐子龍的聲音有點抖。
除了剛開始那個“木頭”，過江的時候又沒了倆。一個被流彈打穿了肚子，一個掉進冰窟窿裡沒上來。
三十幾個生龍活虎的小夥子，一晚上就少了十分之一。
“知道了。”張桃芳沒抬頭，“把他們的牌子收好了嗎？”
“收好了。”龐子龍從兜裡掏出三個帶著血的木牌子，那是他們自己刻的身份牌，“班長，咱們......咱們殺了不少鬼子吧？”
“殺多少都沒用。”張桃芳把槍栓拉開，用一塊破布擦著裡面的積碳，“只要美國人還在那，咱們就得接著殺。”
正說著，天空中傳來了那種熟悉的嗡嗡聲。
“防空！”張桃芳吼了一聲。
所有人下意識地往樹根底下鑽。
兩架美軍的“野馬”戰鬥機貼著樹梢飛了過來。它們沒扔炸彈，也沒掃射，而是扔下了幾個長條形的罐子。
那些罐子在半空中炸開，並沒有那種驚天動地的巨響，只是“噗”的一聲，像是個悶屁。
緊接著，無數白色的煙霧散開了。像是一朵朵白色的雲彩，慢悠悠地飄落下來。
“是煙霧彈？”鐵蛋探出頭看了一眼。
“別動！”張桃芳臉色大變，猛地撲過去把鐵蛋按在雪地裡，“那是白磷彈！別沾上！”
晚了。
一點白色的火星，只有指甲蓋那麼大，飄飄悠悠地落在了離鐵蛋不遠處的一個新兵胳膊上。
那新兵叫“二狗”，才十八歲，平時最愛笑。
他覺得胳膊上一燙，下意識地用手去拍。
這一拍，壞了。
那點白色的火星不僅沒滅，反而像是活了一樣，瞬間粘滿了他的手掌，然後順著袖口鑽了進去。
“啊——！燙！燙死我了！”
二狗慘叫起來，在雪地上瘋狂打滾。
那火是白色的，不帶一點菸，就那麼靜靜地燒。它燒穿了棉衣，燒穿了皮肉，直接往骨頭裡鑽。
“快！用土埋！隔絕空氣！”張桃芳大吼，抓起地上的凍土就往二狗身上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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