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這皮帶湯是啥味不？”張桃芳指著那口鍋，“這是命的味道。咱們把命嚼碎了嚥下去，就是為了有力氣扣扳機，為了讓對面那些美國佬也嚐嚐啥叫疼！”
他端起缸子，仰頭，一口氣灌了下去。那滾燙的湯水順著喉嚨管燒下去，把胃裡那股子寒氣逼了出來。
“吃！”龐子龍也吼了一聲，端起缸子猛灌。
“吃！”
“吃！”
十幾個人，像是跟那湯有仇似的，狼吞虎嚥。那是為了活下去的進食，沒有任何享受可言，只有原始的生存本能。
吃完了，身上有了點熱乎氣。
張桃芳重新坐回角落，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那張半截的花名冊。藉著微弱的火光，他又在上面添了幾個名字。
字寫得歪歪扭扭，那是手凍僵了。
“班長。”龐子龍湊過來，遞給他一根卷好的煙，那是用報紙卷的樹葉子，“你說，咱們能打到漢城不？”
“能。”張桃芳接過煙，藉著酒精塊的餘火點著了，深吸一口，嗆得直咳嗽，“只要咱們不死絕，就能看見漢城的城門樓子。”
“聽說漢城裡頭有大樓，有電燈，還有汽車。”龐子龍眼裡閃著光，“那是啥樣啊？”
“跟這就隔著一道江。”張桃芳吐出一口菸圈，“也是廢墟。只要打仗，哪都是廢墟。再好的樓，一炮下去也是瓦礫。”
這時候，洞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誰？”張桃芳手裡的菸頭一彈，C瞬間上肩，槍口對準洞口。
“別開槍！是團部通訊員！”
一個滿身是雪的小戰士鑽了進來，氣喘吁吁，手裡捏著張紙條。
“七連狙擊班！團長命令！”
所有人都站了起來，雖然身子晃晃悠悠，但腰桿挺得筆直。
“念。”張桃芳把槍放下。
“命令七連狙擊班，即刻出發，向漢城方向滲透。務必在天亮前搶佔議政府（地名）北側的314高地，為大部隊進攻提供偵察和火力支援！”
“314高地？”張桃芳皺了皺眉。那地方可是個硬骨頭，正好卡在進漢城的咽喉要道上。
“團長說了，”通訊員看了看這群像是乞丐一樣的兵，眼神里帶著敬畏，“這是把尖刀插進美國人的嗓子眼。這任務只有你們能幹。”
張桃芳接過命令，看了一眼，然後把紙條塞進嘴裡，嚼了嚼，嚥了下去。
“回覆團長：七連保證完成任務。”
通訊員敬了個禮，轉身鑽進了風雪裡。
張桃芳回頭，看著這幫剛喝完皮帶湯的兄弟。
“都聽見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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