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號公路不是路，就是兩道被卡車輪子壓出來的爛泥溝，兩邊是密不透風的紅松林。
樹太高，把日頭遮得嚴嚴實實。林子裡陰森森的，積雪沒過膝蓋，每走一步都要把腿從雪窩子裡拔出來，發出“噗嗤。噗嗤”的悶響。
隊伍拉得很長。
中間是十幾副擔架，上面躺著哼哼唧唧的重傷員。文工團的幾個女兵揹著藥箱和樂器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。
小百靈走在最中間。她揹著那個修好的手風琴，臉色雖然還有點白，但眼神比之前堅定了些。她時不時地跑到擔架旁，給傷員喂口水，或者小聲哼幾句歌，想讓大家精神點。
“雄赳赳，氣昂昂，跨過鴨綠江......”
聲音不大，有點啞，但在這死寂的林子裡，聽著讓人心裡發酸。
張桃芳走在林子邊緣的高地上，像只孤狼。
他沒聽歌。他的耳朵豎得像天線，過濾掉風聲。踩雪聲和歌聲，去捕捉那些不該出現的聲音。
太靜了。
這片林子太靜了。
連只烏鴉都沒有。這不正常。剛打完仗的地方，屍體多，烏鴉應該是成群結隊的。除非有什麼東西把它們嚇跑了。
“龐子龍。”張桃芳對著步話機低語，“停下。”
“咋了師父？前面沒雷啊。”龐子龍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。
“別走了。讓隊伍原地休息，別出聲。”
張桃芳趴在一塊覆雪的岩石後，舉起望遠鏡。
鏡頭裡，前方的松林依舊靜謐。樹幹筆直，像是一根根黑色的墓碑。
突然，他的視線停在了三百米外的一棵紅松上。
那棵樹的樹皮有一塊顏色不對。
很新。像是剛被蹭掉的。
而且，那棵樹的樹冠上，有一團積雪正在不自然地滑落。沒風，雪不會自己掉。
有人在樹上。
“所有人，隱蔽！”張桃芳猛地拉動槍栓，大吼一聲。
幾乎是同時，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林子的寂靜。
“砰！”
並沒有那種震耳欲聾的轟鳴，這槍聲很脆，很短促。
走在隊伍最前面的一個擔架員，連哼都沒哼一聲，腦袋就像被錘子砸爛的西瓜一樣炸開了。
擔架翻了，上面的傷員滾進雪地裡，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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