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兩天，麻浦難民營裡似乎太平了不少。
特務像是被那天的血腥鎮壓嚇破了膽，沒再露頭。那個叫金順姬的姑娘，倒是成了連隊裡的常客。
她不白吃白喝。
天不亮就起來幫炊事班撿柴火，手凍得跟胡蘿蔔似的也不吭聲。戰士們的衣服破了，她就拿針線給縫上。那針腳密實，比老家娘做的還細緻。
連隊裡那幫大老爺們，平時一個個糙得像磨盤，見了她說話都不敢大聲，生怕嚇著這隻受驚的小兔子。
龐子龍更是把她當親妹子看。有什麼好吃的——繳獲的巧克力。牛肉罐頭，都偷偷給她留著。
“順姬妹子，這巧克力你拿著。”龐子龍把一塊化了一半的好時巧克力塞給她，“美國佬的東西，甜得發膩，正好補補身子。”
金順姬推辭了幾下，收下了。她沒吃，小心翼翼地包在手帕裡。
“給我妹妹留著。”她笑著說，眉眼彎彎的，像月牙。
張桃芳坐在不遠處的彈藥箱上，手裡拿著個通條擦槍管。
他在看。
看她的手。
那雙手確實粗糙，滿是凍瘡裂口。但在她接過巧克力的時候，大拇指和食指之間那個位置——虎口，有一層厚厚的老繭。
那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。
洗衣服磨不出那種繭子，撿柴火也磨不出。只有槍把子，那種帶著防滑紋路的硬木或者是膠木槍把，日復一日地頂在虎口上，才能磨出這種硬得像石頭一樣的皮。
“師父，你看啥呢？”龐子龍跑回來，一臉傻笑，“順姬妹子說，今晚想給咱們做頓像樣的飯。她搞到了點大醬和乾菜。”
“大醬湯？”張桃芳把通條抽出來，對著光看了看槍膛裡的膛線，“行啊。正好嚐嚐。”
夜裡，風雪又緊了。
一堆篝火在避風的牆根下燒得正旺。鐵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，大醬湯那股子特殊的鹹香味飄得老遠。
金順姬拿著勺子，給每個戰士盛湯。
輪到張桃芳的時候，她手抖了一下。
“長......長官。”她低著頭，不敢看張桃芳的眼睛，“趁熱喝。”
張桃芳接過碗。湯很熱，上面漂著幾片乾白菜和豆腐渣。
“手藝不錯。”張桃芳喝了一口，淡淡地說。
金順姬像是鬆了一口氣，臉上露出一點羞澀的紅暈：“我......我以前在家裡，經常給爸爸做。後來爸爸死了，就只能給妹妹做。”
“你妹妹在哪？”張桃芳突然問。
“在......在釜山。”金順姬的眼神慌亂了一瞬，很快又掩飾過去，“被姨媽帶走了。我也想去，可是路斷了。”
“釜山好啊。”張桃芳放下碗，看著跳動的火苗，“那邊沒有美國人的飛機炸，也沒有特務搞暴動。是個活命的好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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