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浦的爛泥地凍硬了，踩上去咯吱響，像是在嚼脆骨。
那十幾具屍體被拖到了路邊，堆成了一垛。剛死的特務和難民混在一起，血流乾了，臉都變成了那種灰撲撲的顏色，分不清誰是誰。只有小石頭的屍體被單獨放在一張行軍床上，身上蓋著林護士找來的白床單。
張桃芳坐在水塔底下的陰影裡，手裡那把刺刀在鞋底上蹭著。
一下，兩下。
沒有磨刀石，鞋底那層硬膠皮也能湊合。刺刀刃口上還掛著點暗紅色的肉絲，那是剛才那個假孕婦留下的。他沒擦，就那麼磨，要把那點血腥味磨進鐵裡去。
“班長，吃點吧。”
龐子龍端著個鋁飯盒過來，眼圈腫得像兩顆爛桃。飯盒裡是雜燴菜，幾片白菜葉子飄在上面，底下沉著兩塊午餐肉——那是從特務身上搜出來的戰利品。
張桃芳沒抬頭，手裡的動作也沒停。
“小石頭那份，留了嗎？”
龐子龍手一抖，湯灑出來幾滴，落在凍土上，瞬間結了冰殼。
“留了。在他頭邊放著呢。”龐子龍吸了下鼻子，鼻涕泡破了，“他說想吃肉，我把我的那份也給他了。”
張桃芳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。他把刺刀插回鞘裡，接過飯盒。飯盒燙手，但這熱度傳不到心裡。他大口往嘴裡扒拉，嚼都不嚼，硬吞。喉嚨管被燙得生疼，胃裡像是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炭。
人死了，活人還得吃飯。得有力氣殺人。
六百米外。
一座半塌的二層小樓裡，窗簾縫隙後，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狼吞虎嚥的張桃芳。
崔岷植，代號“蝮蛇”，南韓特務機關在漢城的總負責人。他穿著一身髒兮兮的長袍，手裡捏著個紫砂茶壺——那是從一戶被滅門的商人家裡順來的。
“這都沒死。”
崔岷植抿了一口涼茶，苦澀在舌尖炸開。他看著那個坐在水塔下的中國兵，眼神里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看到稀有獵物的興奮。
剛才那場暴動，是他精心設計的局。用幾百個難民做掩護，甚至搭上了三個潛伏了半年的高階特工，就為了換那個狙擊手一條命。
結果，賠了夫人又折兵。
那個中國狙擊手太快了，也太狠了。尤其是最後那一刀，直接捅大腿根，那是行刑，不是戰鬥。
“頭兒，咱們的人折了一半。”身後的陰影裡，一個手下低聲彙報，“要不要調重火力強攻？”
“強攻？”崔岷植轉過身，一腳踹在那個手下的膝蓋上。手下悶哼一聲跪倒，不敢動。
“那是‘死神’。強攻？你想讓整個麻浦區都給他陪葬嗎？”崔岷植放下茶壺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。
照片上是個年輕姑娘，穿著學生裝，笑得很甜。
“硬的不行，就來軟的。”崔岷植的手指在照片上那個姑娘的臉上輕輕摩挲，“中國人有句老話，英雄難過美人關。哪怕他是塊石頭，也有被焐熱的時候。”
“讓‘金達萊’去。”
手下猛地抬頭：“可是頭兒，金順姬她......她還沒完成訓練，而且她妹妹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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