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個姑娘。
看著也就十七八歲,一身朝鮮族那種傳統的白裙子,不過已經變成了灰黑色。她手裡端著個破木盆,盆裡冒著熱氣。
“你是誰?”張桃芳沒動,聲音冷硬。
“我......我叫金順姬。”姑娘嚇得一哆嗦,差點把盆扣了,“我是這邊的難民。白天......白天謝謝你們救了大家。”
她說著,把盆往前遞了遞。
“我沒什麼東西......這是我自己洗乾淨的衣服。我看那位小兄弟......”她指了指不遠處小石頭的屍體,“他的衣服髒了。我想著,人走了,總得穿身乾淨的走。”
張桃芳愣了一下。
盆裡是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軍裝上衣,雖然舊,雖然補丁摞補丁,但洗得乾乾淨淨,領口甚至還別了一朵用白紙折的小花。
那是小石頭的備用軍裝。
龐子龍從後面鑽出來,一看這架勢,眼淚又下來了。
“師父......這姑娘是好心。”龐子龍走過去,接過木盆,“謝謝你啊,妹子。”
金順姬怯生生地抬起頭,看了一眼張桃芳,又飛快地低下頭。
“不客氣。我......我也有個弟弟,跟他也差不多大。”她說著,眼淚吧嗒吧嗒掉在泥地上,“也被抓壯丁抓走了,死在洛東江了。”
這幾滴眼淚,比子彈都有殺傷力。
龐子龍這個沒心眼的,當場就破防了,拉著金順姬就要說話。
張桃芳沒攔著。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叫金順姬的姑娘。
長得很清秀,哪怕臉上抹了灰,也掩蓋不住那種底子裡的秀氣。手很粗糙,那是幹慣了粗活的手。眼神躲閃,看著像是害怕。
一切都很完美。
完美得就像那個假孕婦的肚子。
“放那吧。”張桃芳指了指小石頭的屍體,“你也別亂跑。晚上有巡邏隊,不想吃槍子就回窩棚裡待著。”
“是......是。”金順姬鞠了個躬,轉身走了。
她走得很慢,背影單薄,在寒風裡瑟瑟發抖。
張桃芳盯著她的背影,直到她消失在黑暗裡。
“師父,這妹子怪可憐的。”龐子龍把那件乾淨軍裝給小石頭換上,“你看這衣服洗的,領口都搓白了。”
張桃芳沒接話。他抓起那件換下來的血衣,摸了摸口袋。
空的。
“石頭。”
“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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