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鳴聲。
不是耳朵裡的耳鳴,是頭頂傳來的。張桃芳感覺天靈蓋都在發麻。他抬起頭,眯著眼睛看向那慘白刺眼的天空。
那是正午的太陽,毒辣辣地烤著這片滿是屍臭的陣地。但在那太陽的光暈裡,有一隻蒼蠅在轉圈。
那是一架L-19“鳥狗”偵察機。
它飛得很低,低得張桃芳甚至能看清機翼下掛著的火箭發射巢,還有那個坐在後座上拿著望遠鏡的美軍觀察員。那傢伙甚至把胳膊搭在艙門邊上,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看風景。
這是一隻惡魔之眼。
對於趴在反斜面坑道里的志願軍來說,這玩意兒比凝固汽油彈還噁心。只要它在頭頂轉悠,那後面的美軍炮兵就長了透視眼。無論你藏在哪條山溝裡,炮彈都能長著眼睛砸下來。
剛才那一陣沉寂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張桃芳剛剛給莫辛納甘的槍機上了一點槍油——那是從那個死掉的美國兵臉上刮下來的油脂——還沒來得及推回去,地面就劇烈地跳動了一下。
轟!
這次張桃芳聽見了一點聲音。那是一種沉悶的。隔著水膜一樣的爆響。他的聽力在恢復,但這恢復帶來的不是喜悅,而是更清晰的絕望。
一發155毫米榴彈精準地砸在了坑道口上方不到五米的地方。
泥土崩塌。
那是真正的山崩。幾噸重的土石方瞬間傾瀉下來,將那條剛剛搶修通的坑道口埋了一半。
“啊——!”
坑道里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。
是那個剛從別的連隊收攏來的小戰士“二兩”。他正躺在坑道口的擔架上,一條腿斷了,這會兒大半個身子被土埋了進去。
趙大成瘋了似地衝過去,用那隻獨臂瘋狂地刨土。
“挖!都給老子挖!”
趙大成嘶吼著,嗓子早就破了音。
張桃芳丟下槍,撲過去。龐子龍也拖著傷腿爬過來。幾個人用手,用斷了的刺刀,用帶血的鋼盔,在那堆鬆軟卻致命的黃土裡拚命地挖。
二兩的臉露在外面,全是灰土,嘴裡噴著血沫子。
“連......連長......我不行了......別管我......”
“閉嘴!老子是一連之長,老子說你行你就行!”趙大成的手指甲早就掀翻了,滿手是血,但他根本不覺得疼。
頭頂上,那架“鳥狗”還在盤旋。
那個觀察員似乎看到了這邊的慘狀,他拿起步話機說了句什麼。
緊接著,嘯音再起。
這一次,是三發齊射。
!轟!轟!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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