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處理完傷口,轉身走到那堆戰利品前。
那一堆美軍的單兵口糧裡,有一塊壓縮餅乾上沾著紅白相間的東西。那是腦漿。
幾個新兵看著那塊餅乾,喉嚨裡都在乾嘔,別過頭不敢看。
張桃芳撿起那塊餅乾。他在袖子上蹭了蹭,把那一層腦漿蹭掉,然後掰開,塞進嘴裡。
“咔嚓。”
他在嚼。嚼得很用力。面無表情。
“師......師父......”龐子龍看著這一幕,胃裡一陣翻騰。
“嫌髒?”張桃芳把剩下半塊遞過去,“那是糧食。是命。這塊餅乾能讓你多趴兩個小時,能讓你手不抖,能讓你多殺一個鬼子。”
他看著那幾個眼神躲閃的新兵。
“都給我聽好了。在這漢江邊上,沒有什麼髒不髒。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衣服最暖和,死人手裡摳出來的子彈最準。你們要想活下去,就得把自個兒當成狼,當成狗。只有吃飽了,才有力氣要把那幫闊少爺咬死。”
龐子龍顫抖著手接過那半塊餅乾。他閉上眼,把它塞進嘴裡,猛地嚥了下去。
其他人也紛紛伸手。那些帶著血腥味的巧克力。那些被壓碎的餅乾,很快就被分光了。
坑道里響起了咀嚼聲。那種聲音很貪婪,也很悲壯。
張桃芳看著他們吃,自己卻不再動了。他靠在洞壁上,閉目養神。
他想起了李二牛。如果二牛還在,肯定會傻笑著把最大的一塊巧克力讓給他,說:“班長,這玩意兒苦,你吃,我不愛吃。”
可二牛不在了。那個會心疼人的傻大個,永遠留在了江那邊。
現在的張桃芳,心裡那塊最柔軟的地方已經結了硬繭。他必須變得冷酷,必須變成一把沒有感情的刀。只有這樣,才能護住眼前這幾個還沒死絕的兄弟。
“班長。”順子吃了藥,精神稍微好了一點,“咱們......還能守多久?”
“守到死。”趙大成在煙霧後面接了一句,“或者守到主力撤完。”
外面傳來了冰層碎裂的聲音。那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,像是巨人的骨頭被折斷。
“那是咱們的大部隊在過江。”張桃芳睜開眼,耳朵動了動。雖然聽力還沒完全恢復,但他能感覺到那種震動。
“咱們這顆釘子只要還在,美國人就不敢全力壓上去。咱們每多活一分鐘,後面就能多撤下去一個排。”
張桃芳抱起那杆莫辛納甘。
“龐子龍,跟我出去。換崗。”
“師父,你歇會兒吧,我去。”龐子龍站起來。
“少廢話。”張桃芳往外走,“趁著現在黑,去摸幾個美國人的哨。明天天一亮,那就是鐵雨。趁現在還能喘氣,多給他們放點血。”
他鑽出了坑道。
外面的風很冷,吹透了那是單薄的軍裝。但他感覺不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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