坑道外面的溫度極低，滴水成冰。美軍坦克的排氣管噴吐著濃烈的黑煙，刺鼻的柴油味掩蓋了戰場上的血腥氣。
趙大成拖著那條完全斷裂的右腿，艱難地爬出了坍塌的掩體。他的左手死死夾著那捆集束手榴彈，牙齒死死咬在引信的拉環上。
對面距離他不到三十米的地方，正是那輛最為龐大的頭車。坦克車長半個身子露出艙蓋，正舉著望遠鏡觀察前方的動靜。
車長放下瞭望遠鏡，顯然看到了這個從廢墟里鑽出來的中國軍人。他吹了個口哨，臉上露出輕蔑的笑容。一個缺胳膊斷腿。渾身是血的中國兵，對這支鋼鐵裝甲部隊構不成任何威脅。
車長拍了拍坦克的車體，對下面的炮手喊了一句英文。緊接著，坦克上的同軸機槍轉動槍口，對準了趙大成。
噠噠噠噠！
一陣急促的槍聲響起。機槍子彈打在趙大成身前的凍土上，濺起一人多高的泥柱。
趙大成沒有退縮，也沒有躲避。他咬緊牙關，左腿用力一蹬，身體向前撲倒，隨即在雪地和泥漿中艱難地向前爬行。
每一寸的前進，都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。斷裂的骨頭在堅硬的凍土上摩擦，那種疼痛足以讓人昏死過去。可趙大成硬是挺住了。他的那隻獨眼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，目標只有前方那輛巨大的鋼鐵怪物。
機槍再次咆哮。這一次，子彈沒有打偏。
噗！噗！
兩發大口徑子彈直接擊中了趙大成的左腿。大腿骨瞬間粉碎，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，瞬間染紅了身下的土地。
趙大成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，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，停在了原地。
他雙腿全斷，已經失去了站起來和蹬踏的可能。
美軍車長在坦克上哈哈大笑，這笑聲在空曠的戰場上顯得尤為刺耳。他揮了揮手，示意坦克繼續前進。履帶碾壓著凍土，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，準備將這個垂死的中國士兵碾成肉泥。
躲在通風口深處的張桃芳透過縫隙看到了這一切。他的心臟猛地抽緊，簡直要從胸腔裡跳出來。他舉起莫辛納甘，透過瞄準鏡鎖定了那個狂笑的美軍車長。
但他沒有扣動扳機。連長的命令言猶在耳，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暴露位置，不能讓連長的苦心白費。他的嘴唇已經被自己咬得鮮血淋漓，淚水模糊了視線，又被他用力眨掉。
“連長......”龐子龍在張桃芳身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，壓抑著淒厲的哭聲。
遠處的趙大成沒有死。
他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，翻了個身，仰面朝天。他的左手依然死死夾著炸藥包，牙齒緊緊咬著拉環。
坦克越來越近。二十米，十米，五米。
巨大的履帶在趙大成的視線中不斷放大，地面劇烈地顫抖著。坦克的陰影將他整個人籠罩在黑暗中。
美軍駕駛員透過潛望鏡看著地上的趙大成，認定這絕對是一具即將被碾碎的殘屍。
就在坦克履帶距離他只有不到兩米的時候，趙大成突然動了。
他毫無依靠手腳的支撐，純粹依靠腰部和背部肌肉的爆發力，猛地向右側翻滾。
這一下翻滾耗盡了他生命的全部潛能。他的身體沾滿泥水和鮮血，滾過那段致命的距離。
美軍駕駛員察覺到了不對勁。他猛拉操縱桿，試圖讓坦克倒車。引擎發出刺耳的轟鳴，履帶在地上劇烈摩擦，濺起大片泥土。
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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