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菸斗嘴掛在了龐子龍的脖子上。
“連長把這個給我,是讓我給一連留個種。”張桃芳的聲音軟了下來,帶著一股子少有的溫柔,“現在,我把它給你。你就是那個種。”
龐子龍呆呆地看著胸前的菸斗嘴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轟!”
一聲巨響打斷了師徒倆的對話。
第一發坦克炮彈落在了江堤上。泥土飛濺,那個剛挖了一半的散兵坑被炸塌了一角。
“來了!”老梁吼了一嗓子,抓起集束手榴彈就趴在了土坎後面。
張桃芳猛地轉身,撲回自己的狙擊位。透過瞄準鏡,他看見那輛巨大的“巴頓”坦克正碾過灌木叢,黑洞洞的炮口正緩緩轉動,尋找著目標。
在坦克後面,跟著幾十個弓著腰的美軍步兵。
“打!”
張桃芳扣動了扳機。
“砰!”
那個正從坦克炮塔裡探出頭來的美軍車長,腦袋猛地向後一仰,鋼盔飛了出去,身子像個破麻袋一樣滑回了炮塔裡。
槍聲一響,戰鬥瞬間爆發。
美軍的重機槍開始瘋狂掃射,子彈打在石頭上火星西濺。老梁他們扔出的手榴彈在坦克前面爆炸,雖然炸不穿裝甲,但那股煙霧暫時遮蔽了坦克的視線。
“子龍!上筏子!”張桃芳一邊拉栓退殼,一邊衝著後面大喊。
正好有一隻木筏靠了岸,那是專門來運傷員和檔案的。
“走啊!”張桃芳見龐子龍還在那猶豫,急紅了眼。他猛地竄過去,一腳踹在龐子龍的屁股上,首接把他踹得滾到了那隻木筏上。
“滾!帶著旗子滾!”張桃芳嘶吼著,那張臉因為憤怒和焦急而變得扭曲。
龐子龍從木筏上爬起來,還想往岸上衝。但撐筏子的老工兵一把按住了他,竹篙一點,木筏順著水流就漂了出去。
“師父——!”
龐子龍跪在木筏上,那聲哭喊被江風撕碎,飄蕩在滾滾的漢江水面上。
張桃芳沒有再回頭。他重新趴回了那塊大石頭後面。他的背影在那一刻顯得無比孤單,卻又無比高大。
他推彈上膛,腮幫子貼在冰冷的槍托上。
瞄準鏡裡,那個世界變得無比清晰。那些移動的美國兵,在他眼裡不再是活人,而是一個個移動的靶子。
“來吧。”張桃芳喃喃自語,“這地方風景不錯,適合埋人。”
他扣動了扳機。又一個美軍機槍手倒下了。
在這斷裂的浮橋邊,在這冰冷的江水畔,張桃芳一個人,一把槍,就像是一顆釘子,死死地釘在了這片陣地上。他用自己的命,在生與死之間,畫出了一條不可逾越的紅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