龐子龍說不下去了。
張桃芳重新躺回床上，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洞頂的岩石。
這種安靜讓他感到恐懼。
在前線的時候，炮聲就是催眠曲，只要炮聲還響，就說明還活著。可這裡的安靜，讓他覺得那些死去的戰友都在黑暗裡看著他，在質問他。
為什麼是你活著？
那個比你能打的老梁死了。那個比你年輕的豆包死了。那個比你有威望的連長也死了。
憑什麼你張桃芳能躺在這白床單上，喝著熱水？
這就是逃兵。
你在心裡是個逃兵。
這種念頭一旦冒出來，就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。
“師父，醫生說你耳朵還得養養，有點震傷。”龐子龍試圖找點話說，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，“還有，你的胃也得調理，之前那是餓狠了，胃壁都薄了。”
“我想回去。”張桃芳突然說。
“啥？”
“我想回前線。”張桃芳轉過頭，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執拗，“這地方我待不住。太靜了，靜得我想殺人。”
龐子龍愣住了，他看著師父那張消瘦得脫了相的臉，心裡一陣發酸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軍醫走了進來。身後還跟著一個師部的通訊員。
“張桃芳同志，感覺怎麼樣？”軍醫例行公事地問了一句。
張桃芳沒理他，首接看向那個通訊員。
通訊員立正敬禮：“張桃芳同志，師部命令。”
張桃芳撐起身子。
“茲命令，志願軍xx師xx團狙擊手張桃芳，於明日上午九時，前往師部大禮堂參加全師戰鬥英雄表彰大會。屆時將授予你‘二級狙擊英雄’榮譽稱號。”
通訊員的聲音洪亮，在防空洞裡迴盪。
旁邊的幾個傷員都投來了羨慕和敬佩的目光。英雄，那是多大的榮耀啊。
可張桃芳的臉瞬間白了。
那不是激動的白，是嚇的。
他的手開始劇烈顫抖，嘴唇哆嗦著：“我不去。”
通訊員愣住了：“啥？”
“我說我不去！”張桃芳突然吼了起來，把手邊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，“什麼英雄！那是踩著戰友屍體爬出來的！老子不去！誰愛去誰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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