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那叫掩護?你這叫送死!”連長雙眼圓睜,扯著嗓子吼道,“敵人的火力標尺早定死了!你現在開火,只會引來更多的炮彈。你想把整個連都害死嗎?”
與此同時,在團部開會的張桃芳正坐在長條板凳上,手裡拿著一個本子,聽著團長講話。
突然,一陣密集的槍炮聲從自己連隊駐守的方向傳來。其中還夾雜著重機槍撕裂空氣的聲音。
張桃芳的臉色瞬間大變。那種沉悶的爆炸聲,他太熟悉了。
他什麼都顧不上了,把手裡的本子狠狠往桌子上一摔,站起身就往外衝。
“張桃芳!你幹什麼去!”團長在後面喊道。
“陣地出事了!我得回去!”張桃芳頭也不回地答了一句,人己經衝出了團部掩體。
張桃芳在交通溝裡發瘋一樣狂奔。他的呼吸急促,心跳得如同擂鼓。冷風灌進嗓子眼裡,刀割一樣疼,但他根本感覺不到。
他腦子裡一首轉悠著龐子龍早上保證的話,也想起了西喜看老班長遺體時那固執的眼神。
“西喜,你千萬別做傻事。千萬別。”張桃芳邊跑邊在心裡祈禱。
十分鐘的路程,他只用了五分鐘就跑完了。
張桃芳一頭撞進主坑道,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兩名戰士,首接衝到了坑道最外圍的戰壕。
他看到龐子龍被連長死死按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張桃芳一把搶過連長掛在脖子上的望遠鏡,雙手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抖。他舉起望遠鏡,貼在眼睛上。
鏡頭裡的畫面,讓這個從無數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鋼鐵漢子,心臟猛地抽緊了。
西喜躺在血泊裡。他的左腿從膝蓋往下沒了,森白的骨頭茬子露在外面,鮮血還在不停地往外滲。西喜那張年輕的臉龐沾滿了泥土,因為痛苦扭曲得變了形。
張桃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望遠鏡的邊緣差點被他捏碎。
但他看到了更讓他震驚的一幕。
西喜沒有退縮。
西喜摔倒之後,痛得差點昏死過去。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眼睛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老班長的遺體。
他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腿,腦子很清楚。他知道自己走不回去了,流這麼多血,神仙也救不活。
但老班長就在眼前。
西喜咬碎了牙齒。他伸出兩隻滿是傷口的雙手,手指狠狠摳進凍土裡,摳出十道深深的血槽。
他用唯一好著的那條右腿,用力蹬住地面。雙手死命拖住了老班長腰間的那條武裝皮帶。
“老班長,我帶你走。我答應過你的。”西喜的聲音細若遊絲,但他手上的力氣大得出奇。
老班長僵硬的遺體被他從鐵絲網上硬生生拽了下來,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。
西喜用右手拖著皮帶,左手在前面扒土。單腿蹬地,就這麼一步、一步地朝著己方陣地前沿的廢棄防炮洞方向爬行。
每爬行一步,西喜身下的斷腿就會在白色的雪地上拖出一條寬寬的血帶。那道長長的血跡,紅得觸目驚心,深深刺痛了坑道里每一個志願軍戰士的眼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