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桃芳跪在血泊中。
西周的風颳得很猛，捲起地上的硝煙。
他伸手摸了摸西喜那張冰冷的臉，把西喜眼睛上的泥土一點一點擦乾淨。
他沒有哭。眼眶裡一滴眼淚都沒有。
他把手伸到西喜的胸口下方，握住了那把狙擊槍的槍管。
槍管還帶著西喜的體溫，溫熱的。
張桃芳用力抽了一下，沒抽出來。西喜的手臂僵硬得如同鐵條一樣，死死摟著那把槍。
“西喜，鬆手。”張桃芳低著頭，聲音輕柔，“老班長帶回來了，槍也沒壞。你任務完成了。師父帶你回坑道。”
西喜的手臂奇蹟般地鬆開了。
張桃芳抽出那把狙擊槍，遞給旁邊的連長。
然後，他彎下腰，雙手穿過西喜腋下，把西喜那半截殘破的身體牢牢抱在懷裡。
他慢慢站起身。
鮮血順著他的軍裝往下滴，落在焦黑的泥土上，發出輕微的“滴答”聲。
龐子龍跪在地上，仰起頭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：“啊——！”
這聲音在山谷裡迴盪，驚起了一群剛剛落下的烏鴉。
張桃芳一言不發，抱著西喜，一步一步走出彈坑。
連長揮了揮手，幾個戰士上來，用擔架把老班長的遺體抬了回去。
主坑道里。
所有的戰士都站了起來。他們看著張桃芳抱著西喜走進來，看著那半截滴血的身體。
有人在抹眼淚，有人在咬牙切齒地痛罵。
整個坑道被巨大的悲憤籠罩著。
張桃芳把西喜放在最裡層的一塊平整石頭上。
他接過醫療兵遞過來的溼毛巾，把西喜臉上的血汙擦拭乾淨。
然後，他轉過身，從連長手裡拿回那把狙擊槍。
坑道里的光線很暗。
戰士們看著張桃芳。張桃芳的眼神冷得可怕。
那雙眼睛裡，沒有任何悲傷的情緒，只有無盡的死寂，還有一團正在瘋狂燃燒的復仇之火。
連長走到張桃芳身邊，壓低聲音說道：“老張，你別憋著。難受就喊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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