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五聖山冷得刺骨。溫度降到了零下三十度。
坑道里的火盆散發著微弱的熱量，但根本驅不散那種鑽進骨縫裡的寒氣。
張桃芳從彈藥箱上站起來。他手裡提著一把短柄軍用鐵鍬，肩上揹著西喜的那把狙擊槍。
連長正靠在防空洞的柱子上打盹，聽到動靜，立刻睜開眼。
“老張，去哪兒？”連長壓低聲音問。
“給西喜挖個墳。”張桃芳說。
連長皺起眉頭：“外頭土都凍透了，鐵鍬挖不動。等明天工兵排用炸藥炸個坑吧。”
“不用炸藥。太吵了，擾了西喜睡覺。”張桃芳語氣堅決。
他轉身走向放著西喜遺體的角落。
他找了一張乾淨的帆布，把西喜那半截身體仔仔細細地包裹起來，用麻繩捆好。
張桃芳單手一提，把帆布包扛在肩膀上。
龐子龍從角落裡爬起來，眼眶紅腫，聲音沙啞：“師父，我跟你一塊去。”
張桃芳沒回頭，冷冷拋下一句：“你在這待著。西喜生前最怕你囉嗦。我送他清靜一段路。”
龐子龍咬著嘴唇，沒敢再說話。
張桃芳扛著西喜，提著鐵鍬，掀開坑道口的防彈門簾，走進了漫天風雪裡。
他選了五聖山主峰背面的一處向陽坡。這裡地勢高，不容易被炮火波及，而且能看到東邊日出的方向。
張桃芳放下帆布包，掄起鐵鍬，狠狠砍在凍土上。
“當！”
一聲脆響，鐵鍬震得張桃芳虎口發麻，凍土上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子。
泥土被嚴寒凍得比石頭還硬。
張桃芳面無表情。他雙手握緊鐵鍬把手，再次用力劈下去。
當！當！當！
一下接著一下。
沒有停頓，沒有休息。
雪花落在他頭髮上，肩膀上，很快把他變成了一個雪人。
張桃芳全憑著一股蠻力在挖。每砍一下，就能崩出指甲蓋大小的一塊碎土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雙手虎口全部裂開，鮮血順著鐵鍬把手流下來，凍成了紅色的冰碴。
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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