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，讓他的肌肉開始痠痛。血液迴圈變慢，手腳發麻。
張桃芳微微張開嘴，舌尖在牙齒上輕輕頂了一下。這一個微小的動作，能讓他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起來。
他知道老約翰就在對面那片亂石區。具體在哪個位置，他不敢確定。
只要他稍微動一下身體，壓住石縫裡的碎石，發出哪怕一點點摩擦聲，老約翰那具蔡司瞄準鏡就會立刻鎖定他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第一天的對峙，沒有任何戰果。
夜風再次颳起。氣溫斷崖式下降。
張桃芳覺得身上那件單衣變成了一塊鐵皮，緊緊貼在皮膚上。每一次呼吸，吸進肺裡的空氣都帶著冰刀般的刺痛。
他不敢睡覺。這種溫度下，一旦睡著了，就永遠醒不過來了。
美軍指揮所裡。
營長看著手錶，眉頭緊鎖。
“這都一整天了，約翰怎麼還沒動靜？那個中國人難道真有那麼難纏？”
參謀走過來，遞上一份報告。
“長官，夜間氣溫預報顯示，今晚零號高地會降到零下三十五度。約翰准尉帶了保溫毯和發熱貼，應該沒問題。不過那個中國狙擊手……”
“那個中國狙擊手怎麼了？”
“根據我們之前截獲的情報，中國志願軍的冬裝補給嚴重不足。他們很多人連合腳的棉鞋都沒有。要在零下三十五度的野外趴一整夜，還不準生火，我懷疑他明天早上就會變成一具冰雕。”
營長聽完，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這真是個好訊息。不戰而屈人之兵。約翰准尉甚至都不需要浪費一顆子彈，就能拿走那個幽靈的命。告訴下面計程車兵，晚上放機靈點。如果那個中國人半夜受不了凍，想要逃跑，給我用機槍把他打成篩子。”
漫長的黑夜終於過去。
第二天清晨，零號高地上結滿了白色的冰霜。
張桃芳的睫毛上掛著兩根晶瑩的冰條。他連呼吸都變得十分緩慢。
石縫裡的空間太小了。他沒辦法做任何取暖的動作。
他只能透過在腦海裡回憶過去的事情，來驅趕無法忍受的寒冷。
‘西喜，你在底下冷不冷。’張桃芳在心裡默默地跟西喜說話。
‘師父給你報仇來了。那個老雜毛也挺能忍的。沒關係，咱們中國軍人最不怕的就是吃苦。他吃巧克力，我吃風雪。看誰能耗死誰。’
對面亂石堆裡。
老約翰從吉利服下面伸出手，擰開水壺蓋，喝了一小口溫水。
水流進胃裡，帶來一絲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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