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零號高地上的風停了下來。太陽從東邊的山脊爬上來，把刺眼的光芒灑在滿地的火山岩上。那些岩石邊緣鋒利，到處都是炮彈炸出的深坑。
張桃芳卡在兩塊巨大火山岩中間的石縫裡。他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志願軍襯衣和單褲。身上塗滿了黑泥，連臉上都抹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。
他整個人蜷縮著，一動不動。手裡的M1C狙擊步槍槍管順著石縫探出去半截。槍口用一小把乾枯的茅草做了偽裝。
石縫裡的溫度很低。凍土的寒氣透過單薄的褲子鑽進骨髓。張桃芳的呼吸變得很慢。他閉著眼睛，只留下一條縫，死死盯著前方三百米外的那片亂石堆。
另一邊，美軍陣地前沿的指揮所裡。
美軍營長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，站在潛望鏡前面。
“少校，能看到約翰那個老傢伙在哪嗎？”營長問身後的參謀。
參謀搖了搖頭，把手裡的報告單遞過去。“長官，約翰准尉凌晨兩點就出發了。他穿著我們在本土花大價錢定製的吉利服。那種衣服在亂石堆里根本分辨不出來。就算是我們自己人，用高倍望遠鏡也找不著他。”
“對方呢？那個被叫做幽靈的中國狙擊手，有沒有動靜？”營長喝了一口咖啡。
“目前沒有任何發現。”參謀回答，“兩邊都安靜得很。這種對決，誰先暴露位置，誰就得送命。長官，我們要不要用榴彈炮覆蓋一下那片區域，幫約翰准尉一把？”
營長瞪了參謀一眼。
“收起你那愚蠢的想法。約翰准尉臨走前交代過，誰敢往零號高地打一發炮彈，他回來就擰斷誰的脖子。這關乎大美利堅軍人的榮譽。吩咐下去，所有炮兵原地待命。前線步兵連不準開槍。連大聲咳嗽都不行。讓那個中國幽靈感受一下約翰准尉帶來的恐懼。”
零號高地右側的亂石堆後方。
老約翰趴在一個淺坑裡。他身上的吉利服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。碎布條在微風中輕輕搖晃，完全模擬了枯草的形態。
老約翰手裡端著春田M1903狙擊步槍。槍身上那具蔡司高倍瞄準鏡擦得一塵不染。
他把下巴墊在槍托上，嚼著嘴裡的口香糖。
‘中國小子，你藏得挺深。’老約翰在心裡冷笑。
他慢慢移動著準星，把零號高地上每一個可能藏人的石縫、彈坑都掃了一遍。
一無所獲。
老約翰停下動作。他知道，對方也是個老手。現在就看誰的耐心更好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口袋裡的巧克力，又摸了摸腰間那個裝滿防凍溫水的水壺。
‘我有足夠的補給，你那個可憐的後勤，恐怕連一塊熱肉排都給不了你。這天寒地凍的，我看你能耗多久。’
志願軍的坑道里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
連長舉著望遠鏡，趴在觀察孔前看了整整兩個小時。眼睛都熬紅了，也沒看出零號高地上有什麼動靜。
龐子龍蹲在牆角，雙手抱著膝蓋，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地面。
“連長，看到我師父沒？”龐子龍聲音沙啞地問。
“沒有。”連長放下望遠鏡，揉了揉乾澀的眼球，“零號高地上連個鬼影都沒有。老張估計早就藏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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