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個月裡，老約翰的慘死給美軍前沿陣地帶來了毀滅性的心理打擊。
美軍的狙擊手們徹底被打出了無法治癒的心理陰影。連二戰時期殺敵無數的王牌教官都死得這麼慘，誰還敢在白天空曠的地方探出頭來？
美軍陣地上再也沒有人敢大搖大擺地出來曬太陽或者洗澡。稍微有點風吹草動，他們就會嚇得縮在堅固的沙袋掩體後面，只敢舉著槍在頭頂盲目地放空槍。
志願軍發起的“冷槍冷炮”運動迎來了全面的勝利。整個五聖山前沿的戰場主動權，完全被志願軍戰士們牢牢掌握在手裡。
秋風開始無情地掃過這片被炮火反覆翻耕過的焦土。
一天上午，團部的王幹事帶著兩個警衛員，踩著滿地的枯枝敗葉，走進了張桃芳所在的二連坑道。
連長聽到動靜，趕緊迎上去敬了個軍禮：“王幹事，今天刮的是什麼風，把你給吹到最前線來了？團長有什麼新的作戰指示？”
王幹事笑呵呵地回了個禮，拍打著身上的灰土：“連長，我今天來，專門為了你們連那個寶貝疙瘩張桃芳來的。團長下了死命令，要我親自核實張桃芳同志這半年來的具體殺敵戰果。”
“核實戰果？”連長一聽，頓時樂開了花，“那感情好。老張現在可是我們全團，甚至是全軍的超級大名人。你們打算怎麼核實？總不能去美國佬那邊數屍體吧？”
王幹事從帆布挎包裡掏出一個厚厚的記錄本和一杆英雄牌鋼筆：“把張桃芳叫過來。還有你們連平時記錄他戰績的那些東西，全都拿出來。上級首長交代了，要一筆一筆地算清楚，絕對不能含糊，要經得起歷史檢驗。”
連長轉頭對著坑道深處大聲喊了一嗓子：“子龍！去把你師父叫來。把你們班床鋪底下那個裝罐頭盒的麻袋也一併扛過來！”
沒過多久，張桃芳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從裡面走了出來。他的氣色相比對決老約翰時己經好了很多，臉上的那道駭人的傷疤己經結痂脫落，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色印記。
龐子龍跟在他後面，肩膀上扛著一個沉甸甸的粗布麻袋。
“王幹事好。”張桃芳走上前，語氣平淡地打了個招呼。
“老張，快坐下說。”王幹事熱情地拉著張桃芳，讓他在一個空彈藥箱上坐下。
龐子龍把那個麻袋重重地扔在地上，蹲下身子解開扎口的麻繩。
“嘩啦啦”一陣亂響。
幾十個大大小小的美軍斯帕姆午餐肉空罐頭盒，從麻袋裡爭先恐後地滾了出來，散落在坑道的泥土上。
這些罐頭盒原本全都是美軍士兵因為不敢出戰壕，用來裝排洩物的垃圾。後來被志願軍戰士們在夜間偵察時繳獲，洗得乾乾淨淨，專門用來當做記錄冷槍戰果的憑證。
每一個鐵皮罐頭盒的表面，都用鋒利的軍用匕首刻滿了密密麻麻的“正”字。
王幹事看著這一地的罐頭盒，瞪大了眼睛，驚訝得合不攏嘴：“這些劃痕，全都是他打死的敵人？”
“全都是。”龐子龍拍著胸脯，信誓旦旦地說，“我師父每打死一個美國佬，我們就用刀子刻一筆。連長和指導員都在旁邊拿著望遠鏡證明過的。還有對面美國佬出來抬屍體的次數，還有他們廣播裡唸的名字，也都能對得上號。”
“好，好得很。咱們今天就一個一個地點清楚。”王幹事蹲下身子，拿起一個罐頭盒。
坑道里的戰士們全都好奇地圍了過來，裡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洩不通。大家屏住呼吸，緊緊盯著王幹事的動作。
“一個正字算五筆，就是五個人。一，二，三，西……”王幹事一邊看罐頭盒上的刻痕，一邊在手裡的本子上做著詳細的記錄。
隨著時間推移，王幹事越數越心驚，額頭上的汗珠也冒了出來，拿筆的手都開始有些微微發抖。
連長在一旁遞過去一塊乾淨的毛巾：“王幹事，擦擦汗。到底算出來多少個了？你倒是說句話啊。”
王幹事放下最後一個畫滿正字的罐頭盒，扶著膝蓋站起身，長長地撥出一大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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