蘿蔔是三天前跟著增援部隊一起衝進坑道的傳令兵。他長著一張圓圓的娃娃臉，臉上總是紅撲撲的，所以大家都叫他蘿蔔。
蘿蔔站了起來。他的個頭很矮，軍裝穿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。
“你瞎湊什麼熱鬧。坐下。”連長板起臉訓斥。
蘿蔔沒有坐下。他走到張桃芳面前，挺起胸膛：“班長。我個頭小。目標小。美國佬的炮彈打不著我。我跑得比兔子還快。”
張桃芳看著這張稚嫩的臉。那雙眼睛清澈得像山裡的泉水，沒有一點對死亡的恐懼。
“你多大。”張桃芳問。
“十六。”蘿蔔大聲回答。
“家裡還有人嗎。”
蘿蔔猶豫了一下：“有個娘。還有個妹妹。”
張桃芳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他轉過頭，看著牆角那些閉著眼睛等死的傷員。如果今天聯絡不上後方，這些人都活不過明天。
把一個十六歲的孩子送上火線。
張桃芳的心裡像被塞了一把碎玻璃。可是他沒有選擇。戰爭從來不講道理，也不分年齡。
“你知道回團部的路怎麼走嗎。”張桃芳的聲音有些發抖。
“知道。”蘿蔔用力點頭。“從這裡出去，順著那條交通壕往南爬。翻過那道坎，就是連部的陣地。連部後面就是團部。”
張桃芳伸出雙手，按在蘿蔔瘦弱的肩膀上。
“外面全都是炮彈。”張桃芳盯著蘿蔔的眼睛。
“我不怕。”蘿蔔回答得很快。
“如果遇到美國佬呢。”
“我跑。我不開槍。”蘿蔔很聰明。
張桃芳深吸了一口氣。他從口袋裡掏出自己那把匕首，塞到蘿蔔的手裡。
“拿著。防身。”張桃芳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別吃虧。”
蘿蔔把匕首緊緊攥在手裡。他看了一眼坑道里的戰友們。
“班長。連長。我走了。”蘿蔔敬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。
連長轉過身去，偷偷用袖子抹眼淚。
龐子龍走過來，從自己身上解下一個水壺，遞給蘿蔔。水壺裡只有一口水。
“路上喝。”龐子龍說。
蘿蔔搖搖頭：“留給傷員大哥們。我回來再喝。”
蘿蔔轉過身，朝著坑道口走去。外面的炮聲突然變得密集起來。地動山搖。泥土簌簌地往下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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